鎮邪館總控室，顧默幾乎在資訊抵達的瞬間便完成了接收。
夜梟的分析與他基於全城資料模型推演出的最優解高度重合。
敵人在戰前準備最後階段，正是最專注也最脆弱的時候。
一旦等他們完成祝福、潛伏、催化、編織網路，三封城將陷入全方位的被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
“批准夜梟行動方案，授權動用影刃協議一級許可權。”
“原則：最小代價，最大擾亂，重點採集神力規則資料，靈樞網路將提供全程支援。”
命令下達，加密頻道指示燈由藍轉紅。
暗部，這由夜梟親手打造、錘鍊成型的陰影利刃，開始無聲出鞘。
第一刀，斬向黑石谷。
北境，黑石谷。
這裡是北境聯軍最重要的後勤樞紐之一，山谷內堆積如山的糧草、兵器、護甲。
以及數百頭被馴化的巨型馱獸，關係到未來至少百萬大軍一個月的消耗。
此刻，山谷中央的祭壇上，一場盛大的祖靈祭祀已持續了三天兩夜。
主持祭祀的是林胡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薩滿骨巖。
他臉上塗著白堊與獸血勾勒的紋路，身披綴滿鷹羽與獸牙的祭袍。
祭壇下，三百名赤膊的壯漢隨著鼓點瘋狂舞蹈、吟唱，他們的狂熱信仰化作無形的力量，湧入祭壇。
山谷兩側巖壁上，古老的祖靈圖騰被依次點亮，共鳴般釋放出陣陣光暈，流向谷中的物資與守衛。
骨巖薩滿心中充滿了古老的驕傲。
他能感受到祖靈在回應他的呼喚，祖靈的力量正融入每一袋糧食、每一件鐵甲、每一頭馱獸的筋骨之中。
經此祝福，糧草不易黴腐，甲冑更加堅固，馱獸能日行五百里而不疲。
這是神靈對虔誠信徒的恩賜，是凡人以敬畏換取的力量。
“讓那些不信神的南人看看，在真正的祖靈之力面前，他們的鐵疙瘩是何等可笑！”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頭頂三萬尺的絕對高空。
一顆燭龍偵察單元正鎖定著祭壇。
能量流動的圖譜、儀式波動的頻率、節點的脆弱程度，一切都被量化、分析，化為一道道位元流，傳回三封城。
距離黑石谷三百里，一處看似尋常的戈壁山巔，岩石突然無聲滑開，露出四個僅容一人的隱蔽射擊位。
四位暗部狙擊手從石頭中長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就位。
他們裝備是長約兩米、通體覆蓋著流線型符文的破法型魂能狙擊平臺。
槍身下方連線著小型規則能量供核，側面懸浮著三枚不斷旋轉、顏色各異的規則干擾彈頭。
“‘天眼資料連結入完畢。”狙擊組長影牙的目鏡中，浮現出由後方直接投射過來的瞄準介面。
介面裡，黑石谷祭壇被分解成無數網格，四個閃爍的紅點正是需要摧毀的能量節點。
十二條金線是能量輸送管線，甚至還有模擬的彈道軌跡，這些軌跡是考慮了神力屏障偏折、空氣能量湍流等因素後計算出的最優曲線。
“鎖定目標，倒計時三秒。”
影牙的聲音透過信風子在四人腦中同步響起。
三、二、一。
幾乎同時，四名狙擊手扣下扳機。
槍身微微一震，四枚特製的規則干擾彈脫膛而出。
彈體在半空中便亮起幽藍的光芒，以違背常理的弧線軌跡，悄無聲息地射向黑石谷。
祭壇上，骨巖薩滿的頌唱正達到最高潮。
他高舉骨杖，準備落下最後一句禱詞，完成祝福。
就在這一瞬間，他感到一股極其微弱、卻讓他靈魂戰慄的不諧傳來。
那是甚麼？
像是有四根冰冷的針，輕輕刺入了祖靈光暈之中。
他猛地睜眼，瞳孔驟縮。
晚了。
四枚幽藍的彈頭，以毫厘之差繞過了祭壇外圍自動激發的神力屏障，精準地命中了祭壇四個承壓最重的能量節點。
“咔嚓！”
祭壇上，四塊承載著古老符文的核心石板同時崩裂。
土黃色祝福光暈猛地一滯，然後瘋狂倒卷、潰散！
“噗！”骨巖薩滿如遭重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祭壇下三百名狂舞的壯漢齊聲慘叫，被反噬的能量掀翻在地，七竅滲出鮮血。
山谷兩側巖壁上的祖靈圖騰，光芒急速黯淡，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已經注入物資和馱獸體內的祝福之力開始不穩定地逸散、流失。
“不可能…！”骨巖薩滿跪倒在地。
“祖靈…祖靈之力…怎麼會…”
他想不通。
那是傳承千年的祭祀，那是祖靈賜予的祝福，怎麼會輕易被破壞？
千里之外，暗部指揮中樞。
“目標一打擊完成，規則干擾彈命中率百分之百。”
“反饋資料顯示，祖靈祝福結構崩潰度百分之八十七，反噬造成主要施術者重傷，儀式徹底中斷。”
分析員語速極快。
“能量波形資料完整回收。”另一名技術員報告。
“已錄入神力規則資料庫，祖靈祝福分類。”
“結構弱點、頻率特徵、抗干擾閾值等四百二十一項引數已解析完畢。”
夜梟看著螢幕，微微點頭，隨後繼續下令。
“第二刀，割向幽影林地。”
西境，幽影林地。
這片終年籠罩在淡紫色薄霧中的森林，是竊影燈神信徒的聖地之一。
林中光線永遠曖昧不明，影子在這裡擁有獨立的生命，可以拉長、扭曲、脫離本體遊蕩。
此刻，林中最深處一片完全被黑暗籠罩的空地上，三百名影裔精銳如同雕像般靜立。
他們臉上紋著蜿蜒的影紋，呼吸微弱到幾乎不存在，心跳被秘法壓制到每分鐘三次。
為首的影裔隊長幽爪，正閉目透過陰影界感知著三封城的方向。
在他的影之視覺中，三封城如同一塊散發著誘人熱量肉食，但也佈滿了讓他本能警惕的光點。
“三處最佳跳躍座標已確認。”幽爪在心中默唸。
“城牆西南角瞭望塔陰影區、內城魂器工坊倉庫背面、以及那座最高指揮塔的基座陰影，開戰第一刻，我們將同時降臨，製造最大混亂。”
他對這次任務充滿信心。
影裔是竊影燈神最鋒利的匕首，他們能行走於陰影與現實的夾縫，尋常的城牆、守衛、甚至大部分能量屏障對他們形同虛設。
三封城或許有些古怪的武器，但在絕對的速度和隱匿面前，又能如何？
就在這時，他的一名副手透過陰影低語傳來資訊。
“隊長，外圍偵查影蝠發現，三處目標座標附近，似乎有零星的、落單的三封城巡邏兵活動。”
幽爪眉頭微皺。
這麼巧？但他隨即釋然。
或許是對方常規的巡邏漏洞，戰機稍縱即逝，這點風險值得冒。
“按原計劃，第一隊、第二隊、第三隊，同時準備陰影跳躍，目標座標微調至巡邏兵所在位置側後方三丈，落地後優先無聲清除這些哨兵。”
“遵命。”
影裔們開始默默調整狀態，陰影之力在體內流轉，準備撕裂空間與陰影的帷幕。
他們不知道的是，那些巡邏兵只是暗部投放的誘餌訊號源。
幾而在誘餌周圍，地面、樹幹、甚至空氣中，早已佈滿了無數肉眼難辨的輝光孢子。
這些孢子是技術部根據之前對竊影燈神神力分析後，針對性培育的產物。
它們對正常的陰影毫無反應，但一旦感知到劇烈的陰影能量擾動，便會瞬間啟用。
第一隊影裔，共計九十七人，在幽爪的指令下，同時發動了陰影跳躍。
現實世界，三封城預設的三個座標點側後方，空間如同水面般泛起漣漪，一道道暗紫色的身影開始從中浮出。
就在他們腳尖即將觸地的瞬間。
嗡！
一道乳白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腳下的地面、身旁的樹幹、頭頂的空氣裡爆發出來！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幾乎同時從三個地點爆發！
對於常年與陰影共生、甚至將身體部分陰影化的影裔而言，這種帶有聖潔規則屬性的光芒，比滾燙的岩漿澆在身上更加痛苦。
他們的面板在光芒中滋滋作響，冒起黑煙，暗影之力如同遇到驕陽的冰雪般急速消融。
最靠前的十幾名影裔，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在光芒中徹底汽化，連灰燼都沒留下！
僥倖未死的影裔驚恐萬狀，他們拼命想要重新遁入陰影，卻發現周圍的空間被光芒固化了，陰影界變得遙不可及！
更要命的是，他們的身影在光芒中暴露無遺！
“敵襲，是陷阱！”
“撤退，快撤！”
然而，已經晚了。
早已在更高空盤旋待命的獵隼無人機群，噴吐出致命的藍色光束，掃向他們。
噗噗噗噗！
血肉被高溫光束洞穿、汽化的聲音密集響起。
殘存的影裔試圖用陰影之力格擋或閃避，但在厭光環境下，他們的力量十不存一。
僅僅三十秒，三個跳躍點共計九十七名影裔精銳，全軍覆沒。
幽影林地深處，透過陰影連結感知到這一切的幽爪，猛地噴出一口紫黑色的鮮血，臉色煞白如紙。
“怎麼會，他們怎麼可能知道，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
他的心中充滿了驚怒、恐懼，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茫然。
影裔的無往不利，竊影燈神的賜福，為何在三封城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那光芒到底是甚麼邪法？
暗部指揮中樞。
“目標二打擊完成。”
“輝光孢子陷阱觸發率百分之百。”
“影裔部隊第一波跳躍單位確認全滅，共計九十七人，無人機補刀完成，無一生還。”
“陰影跳躍空間擾動資料完整記錄。厭光環境對影裔個體的能量衰減曲線已建模，資料極為寶貴。”
夜梟看著螢幕，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對方指揮官還活著，會報復，通知所有外圍潛伏小組，啟動相位偏移預備方案，隨時準備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