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苟富貴撅著屁股,全神貫注地扒拉著沙坑裡幾塊碎石時,一股湍流,悄無聲息地貼地捲來。
“嗯?”苟富貴後頸汗毛突然豎起,一種源自本能的危機感讓他猛地向旁邊一撲!
嗤!
他原本蹲著的地方,淡金色的沙粒瞬間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苟富貴驚出一身冷汗,連滾爬爬退開好幾步。
這種毫無徵兆的區域性規則強化,顧默的筆記本里提到過,屬於高危險性的規則暗湧,通常與地底殘存結構或歷史規則烙印的短暫共鳴有關。
剛才要是慢上半拍,他的一條腿估計就沒了。
後怕之餘,一股邪火也竄了上來。
“連你也欺負本尊上?”他瞪著那片顏色異常的沙地,惡向膽邊生。
“看刀!”
他雙手緊握刀柄,將所剩不多的魂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去!
嗡!
二十米長的能量刀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切割力量,狠狠朝著那片異常沙地砸了過去!
“給我破!”
轟!!!
刀身與規則暗湧碰撞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發出一種類似無數玻璃同時被震碎的聲音!
狂暴的規則亂流從碰撞點迸發,呈環形向四周擴散,捲起漫天沙塵!
苟富貴首當其衝,被這股反衝力量狠狠掀飛出去,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在十幾米外的沙丘上,又骨碌碌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咳咳咳…!”他趴在地上,感覺全身骨頭都快散了架,魂海更是傳來針扎般的劇痛。
“玩…玩脫了…!”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過去。
但就在這意識模糊的極限邊緣,異變突生,被他握在手中的魂器刀柄突然變得滾燙!
緊接著,一股精純的魂力,從刀柄反哺而出,順著他的手臂,逆流湧入他近乎乾涸的魂海!
這股魂力冰冷、鋒銳,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意念,正是如意大刀這件魂器本身蘊藏的規則特質!
“呃啊!”苟富貴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的魂核在這股魂力刺激下,得到了某種錘鍊與鍛造!
開始震顫、碰撞、融合!
每一次融合,都讓魂力變得更加凝實、堅韌,更帶上了一絲如意大刀特有的破鋒屬性!
不知過了多久,當魂器反哺而來的魂力被吸收、轉化後。
魂海中央,一點全新的光芒驟然亮起!
一枚新的魂核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散發出凌厲的破鋒魂力!
魂境二層!
不僅突破了,魂力還帶上了一絲斬切規則的特性,與如意大刀的契合度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呼……哈……呼……”
苟富貴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掙扎著從沙地上坐起來。
他感受著體內新生魂力,又看了看手中的魂器刀柄。
“因禍得福,不對,是本尊上洪福齊天,命不該絕,臨陣突破!”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傻笑,隨即又趕緊捂住。
“低調,低調,回去再炫耀……!”
他看了下之前那片引發規則暗湧的沙地,此刻已經平靜下來。
只是在中心位置,留下了一小塊巴掌大小的奇異沙晶。
“這難道是規則對撞後的凝結物?”苟富貴爬過去,撿起那塊沙晶。
沙晶內部有金色光點在流動,蘊含著一種奇異的規則餘韻。
“好東西!”他毫不猶豫地塞進懷裡。
環顧四周,他發現剛才那一下狂暴規則擾動,似乎震開了附近不少沙層,露出了一些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
幾片顏色漆黑的陶片,一把只剩半截的木梳,甚至還有一個鏽蝕得只剩輪廓的小銅鈴……
苟富貴頓時來了精神,也顧不得剛剛突破需要穩固,興奮的將這些物品一件件挖出來,塞進已經快撐破的行囊內。
直到行囊實在裝不下,他才意猶未盡地停了手。
“該回去了,再不回去,顧默該以為本尊上栽這裡了。”
他心滿意足的,辨認了一下方向,踏上了返程。
礪石堡,臨時實驗室。
秦姬正對著一組新得到的土壤強化資料皺眉苦思,一切都和往常一樣,除了某個聒噪的傢伙已經消失了。
“顧館主,苟富貴他…”秦姬終於忍不住,抬頭看向顧默。
“去了快一天了,不會出事吧?我們要不要去尋找他。”
她話沒說完,實驗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某個熟悉無比的聲音出現。。
“讓開讓開,都讓開,看看本尊上帶甚麼回來了!”
“閃亮回歸,沙漠征服者,天命尋寶家,苟富貴是也!”
砰!
實驗室的門被屁股撞開。
只見苟富貴如同一個移動的雜貨堆,踉踉蹌蹌地擠了進來。
他渾身沙土,頭髮像雞窩,小眼睛瞪得溜圓,閃爍著一種快誇我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負重。
背後那個特製行囊鼓脹得快要炸開,用繩子胡亂捆著,還插著幾根形狀奇怪的骨頭和半截木棍。
懷裡抱著一大堆用破布兜著的零碎,叮噹作響。
腰間掛著的收納盒全都塞得滿滿當當,蓋子都合不攏。
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去冒險,倒像是洗劫了某個遠古垃圾場……。
顧默緩緩轉過身,掃過苟富貴身上那堆戰利品。
“回來了?”顧默語氣如常。
“那當然!”苟富貴把東西倒在地上,發出哐啷一陣亂響,然後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本尊上出馬,不僅全身而退,還給你們帶了這麼多研究材料回來!怎麼樣,厲不厲害!”
秦姬快步走上前,目光灼熱地掃過地上那些奇形怪狀的物品。
作為一名研究者,她太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了,未被沙化規則同化的樣本!
“那還用說!”苟富貴下巴抬得老高,開始如數家珍般地炫耀起來,雖然他自己也搞不清具體是啥。
“看看這個,黑不溜秋的鐵疙瘩,硬得很,沙子都拿它沒轍,說不定是上古老鐵!”
他舉起那塊坑坑窪窪的金屬塊。
“還有這個破水囊,裡面還有張鬼畫符的皮子,肯定是藏寶圖,本尊上差點掉流沙裡才挖出來的!”
他踢了踢那個乾癟的皮囊。
“這些陶片,這半拉梳子,這鏽鈴鐺,還有這些石頭、骨頭、葉子……都是本尊上冒著生命危險,在那些規則亂流、沙坑陷阱裡扒拉出來的!”
“哦對了,還有這個!”苟富貴像是想起甚麼,從懷裡摸出那塊晶瑩的琉璃沙晶,故意在手裡掂了掂。
“看見沒?規則對撞後凝結的精華!本尊上臨陣突破,魂力爆發,與沙漠規則大戰三百回合後留下的戰利品!就問你牛不牛?”
他唾沫橫飛,把自己一路上的英明神武、氣運加持下的探險傳奇,全部抖出來。
秦姬直接過濾他的廢話,用隨身檢測儀進行快速掃描這些東西!
苟富貴也沒在意秦姬的態度,依舊炫耀那塊琉璃沙晶和疑似藏寶圖的皮卷。
直到秦姬開始系統地分揀、記錄樣本,當她拿起那本不起眼的冊子,解開皮繩,翻開第一頁時…
她的動作驟然僵住。
泛黃的紙頁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跡與符文草圖。
字跡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種久經歲月磨礪的鋒芒。
那符文的結構、筆畫的走勢、靈力流轉的標註方式……
秦姬的瞳孔急劇收縮。
“這是…!”她的表情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將冊子快速翻了幾頁,越看越是心驚肉跳。
那些符文組合的原理,能量節點標註的習慣,甚至某些獨特的簡化符號,與她秦家祖傳密室中,的古老手稿殘篇,同出一源!
不,不僅僅是同源!
這本冊子上記載的內容更系統,更深入,筆跡間那股睥睨寰宇、執掌規則的磅礴氣韻,隔著漫長時光依舊撲面而來!
“夏祖,這是夏祖的筆跡,是人皇陛下的親筆手稿!”
秦姬失聲驚呼,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的冷靜研究員形象。
顧默聽到秦姬的話,走上前輕輕接過她手中的冊子,然後掠過那些古老的墨跡與符文。
開篇並無標題,卻直指核心。
“寰宇如洪爐,規則似薪柴,凡所見之象,皆薪柴燃騰之焰,然焰非薪柴本相,欲馭永珍,當溯其薪,觀其添減之道,掌其燃熄之機。”
“餘觀天地輪轉,察規則並非鐵板一塊,其間有隙,萬物存續,皆有平衡之點,可尋,可測,可固。”
冊子並不厚,但裡面的思想高度凝練,每一段都在從不同角度闡述同一種核心理念。
這記載的雖不是具體的術法或神通修煉,但卻是一套直指規則本質的、堪稱偉大的方法論框架!
顧默的眼中精光閃爍,困擾他許久的迷霧,在這一刻被一道磅礴的閃電劈開!
而他之前所有的研究資料、樣本分析、規則模型,在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被夏乾元手稿中那高屋建瓴的框架迅速吸引、歸位、拼接!
一個完整、具備高度操作性的底層抑制方案,在他腦海中迅速構建成型!
顧默合上冊子,抬眸,目光如出鞘的劍。
“秦姬。”他的聲音帶著穿透性。
“通知所有研究和技術人員,包括戰堂符器師,立即到主廳集合。”
“我找到方向了。”
秦姬身軀一震,看著顧默眼中那彷彿能洞穿規則的光芒,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是!我立刻去辦!”她大步流星而去。
苟富貴眨了眨眼睛,雖然沒完全搞懂那本破冊子到底有多厲害,但看這架勢,好像自己又立了個天大的功勞?
他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偉岸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