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淡金色的沙海無邊無際,苟富貴站在沙化區邊緣,叉著腰,對著眼前的沙漠發表他的出征宣言。
“沙海啊沙海!今日你苟爺爺來了!甚麼規則侵蝕,甚麼存在抹除,在本尊上的無敵氣運面前,都是紙老虎!”
“上古寶藏、失落神器、絕世仙丹……快快顯靈,投入本尊上懷抱!”
他吼得中氣十足,迴音在沙丘間蕩了幾下,然後被熱風捲著沙粒,打在他臉上,有點疼。
“咳!有點幹。”苟富貴縮了縮脖子,從行囊裡掏出水囊灌了一大口,又摸出顧默給的那個定位求救訊號器,掂了掂。
“這東西應該用不上。”他隨手把它塞回行囊最底層,彷彿這樣就能把危險這個概念也一併埋起來。
苟富貴摸出他的魂器,如意大刀。
“老夥計,這次就看你的了。”苟富貴嘀咕著,將魂力緩緩注入刀柄。
嗡……
一聲低沉的顫鳴,一道暗金色的的能量刀身,從刀柄前端生長出來,最終穩定在二十米的長度。
這是他自己計算後,最佳價效比長度。
三十米極限雖強,但消耗太大,不利於持久。
“顧默說沙化是規則同化,硬扛是下策,得擾亂、干擾,我這如意大刀,別的沒有,就是夠牛逼!”
苟富貴回憶著顧默的理論碎片和自己獨特的理解。
他所謂的牛逼,是指能量刀身成型後,會散發一種規則切割力量。
“喝!”
苟富貴低吼一聲,雙手持握刀柄,將刀尖斜斜指向身前地面。
嗡嗡嗡!
一股切割力量,從二十米長刀身上散發出來,將他前方的沙化規則給切出二十米的空間。
“成了!如意闢沙域。”他得意地起了個響亮的名字。
他沒有直接邁步走進沙地,而是做了一件更苟富貴風格的事。
將二十米長的能量刀身橫了過來,刀身平行於地面,懸浮在離地約半尺的高度。
“走你!”
他低喝一聲,魂力催動,只見刀身開始像鐘擺一樣,以他為軸心,在身體前方左右各約十米的扇形區域內,做低速、持續的掃動!
唰唰…!
能量刀身劃過空氣和沙地表面,將匯聚過來的沙化規則給撥開。
刀鋒所過之處,地面的淡金沙粒被無形的力量微微排開。
苟富貴就踏著這條被他清理出來的通道,向前走去。
走了不到兩百米,他就感到魂力下降了一截,額頭見汗。
“不行,得省著點用…!”他眼珠一轉,改變了策略。
不再維持刀身持續掃動,而是改為點探式前進。
即先站穩,將刀身像探針一樣猛地向前方某個點刺出,利用刀尖最強烈的規則擾動,短暫地炸開一片區域的沙化規則。
然後趁這短暫的間隙,快速踏步衝過去,同時收回刀身,護住周身。
這種戳一下,跳一步的方式,魂力消耗是間歇性的,理論上更省。
但實際操作起來……
“我戳!”
刀尖點在前方沙地,炸開一片淡金漣漪,苟富貴連忙前衝。
“哎喲!”腳步沒踩穩,差點撲倒,趕緊用刀柄拄地。
“我再戳!”
這次戳得有點歪,前方規則擾動沒完全覆蓋落腳點,他腳剛踏上去,就感覺一股明顯的吸力和侵蝕感傳來,鞋底迅速沙化、變脆,嚇得他魂飛天外,連滾爬爬竄過去。
“這破沙子!跟本尊上玩陰的!”
他罵罵咧咧,但不得不更專注地判斷落腳點,更精確地控制刀尖點刺的方位和力度。
這無意中逼迫他更精細地操控魂力和魂器,雖然過程狼狽不堪,效率低下,但確實在一點點地前進,魂力消耗的速度也比持續掃動慢了些。
就這樣,苟富貴像個在雷區跳房子的滑稽演員。
憑藉他那半生不熟的魂器操控、以一種極其低效、又頑強的方式,在死亡沙海中,一點點啃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前進軌跡。
他每一次點刺、每一次震盪、都在錘鍊著他那鬆散的魂力。
他全神貫注於操控魂器和尋找下一處落腳點,甚至沒注意到,在這種高壓的運用中。
他與如意刀柄之間的共鳴,正在發生極其緩慢的轉變。
當他終於摸爬滾打到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歇腳區域時,已是氣喘吁吁,魂力消耗過半,渾身沾滿沙塵,模樣狼狽至極。
“到了,本尊上成功了,沙化規則,不過如此!”
“顧默是不是誇大其詞了?這沙子除了燙腳,也沒啥特別的…!”
他嘀咕著,擦了把汗。
就在這時,他腳下突然一滑!
“哎喲我!”
噗通!
苟富貴整個人失去平衡,順著一個陡峭的沙坡嘰裡咕嚕滾了下去,吃了一嘴沙。
好不容易在坡底停下,他呸呸呸地吐著沙子,罵罵咧咧爬起來。
“甚麼鬼地方!連路都不平!嗯?”
他忽然覺得屁股硌得慌,伸手一摸,從沙子裡摳出個東西。
是一塊巴掌大非金非石,表面坑坑窪窪的東西。
“這是啥?”苟富貴拿在手裡掂了掂,有點沉。
他回想顧默筆記本里關於異常物品的描述。
能在沙化中留存,必有不凡。
“哈哈,就撿到寶,果然氣運所鍾!”苟富貴美滋滋地把黑疙瘩塞進懷裡。
“說不定是上古神鐵,拿回去給顧默瞧瞧,讓他開開眼!”
信心大增的苟富貴繼續前進,這次他謹慎了許多,主要是怕再摔跤。
他很快來到了地圖上標註的D區。
這裡地勢相對平坦,沙粒顏色略深,隱約能看出一些曲折的古殘遺址”。
“寶藏呢?神器呢?”苟富貴瞪大眼睛,在溝壑邊來回掃視。
除了幾塊特別大的石頭,一無所獲。
“不對啊!這種古遺蹟肯定有機關密道……”
苟富貴摸著下巴,開始他的玄學推理。
“嗯!此地沙屬金,金生水,水又克火我命格屬木,木生火,火克金,有了!”
他一拍大腿,自認為勘破了天機。
“此地格局與我命格相沖,所以寶物隱藏,需以木屬之氣引動!”
他所謂的木屬之氣,就是跑到一塊大石頭後面,解開褲腰帶,開始撒尿。
“以吾之元陽真水,灌溉此方枯寂金土,必能引動生機,開啟密道!”
他一邊進行這不可描述的儀式,一邊唸唸有詞。
然而意外的是,就在他元陽真水灑過的地方,竟然出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有貨!”苟富貴精神一振,連忙鎖緊褲腰帶,蹲下扒開沙土。
沙下露出一個鏽跡斑斑的、拳頭大小的金屬環,環上還連著半截同樣鏽蝕的鎖鏈,不知另一頭埋在哪裡。
“鎖鏈鎖著寶貝?”苟富貴眼睛亮了,用力去拉那鎖鏈。
“嘿!本尊上還就不信了!”苟富貴鉚足了勁,魂力灌注雙臂,臉憋得通紅,使出吃奶的力氣猛地一拽。
咔嚓!
鏽蝕的鎖鏈應聲而斷!
苟富貴因為用力過猛,一屁股向後坐倒在沙地上。
與此同時,以那金屬環為中心,方圓百米內的沙地猛地向下一陷!
“我靠!真有機關?!”苟富貴連滾爬爬地往後竄。
沙陷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淺坑,坑底除了更多的沙,似乎沒甚麼特別。
“就這?”苟富貴狐疑地探頭看去。
突然,坑底某處沙粒簌簌滑動,露出一角暗紅色的、類似皮革的東西。
“真有東西!”苟富貴也顧不得危險了,跳進坑裡,手腳並用扒拉起來。
很快,他挖出了一個破損嚴重的皮製水囊。
水囊早已乾癟,表面佈滿裂紋,但奇怪的是,它竟然沒有被沙化,只是看起來古老破舊。
水囊的塞子處,綁著一小卷同樣材質的皮紙。
苟富貴心臟怦怦直跳,感覺自己挖到了上古秘籍。
他解開皮繩,展開皮卷。
皮捲上用某種顏料畫看不懂的符號,像地圖,又像某種儀式的示意圖,旁邊還有幾行他完全看不懂的古老文字。
“發了發了,這絕對是藏寶圖。”苟富貴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開始在沙坑邊緣上躥下跳,哪裡看起來不對勁就往哪裡鑽,哪裡有異常動靜就去哪裡瞅。
過程自然是險象環生。
有一次他差點被一個突然形成的流沙漩渦捲進去,幸虧慌亂中抓住了一截半埋在沙裡的獸骨,連滾爬爬逃開。
有一次他踩到一片看起來堅硬的沙殼,結果下面是個空洞,整個人掉進去半截,嗆了滿嘴沙,最後是靠把行囊墊在腳下才爬出來。
苟富貴雖然狼狽,但每次遇險後似乎都有點微不足道的小發現。
一塊奇特的石頭、一片無法被沙化的乾枯葉片。
他的行囊漸漸鼓了起來,懷裡也塞得滿滿當當。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在這種持續不斷的險境刺激下,他那原本鬆散的魂力,正被動地運轉起來。
魂力在消耗,但也在這種近乎壓榨式的使用中,被反覆錘鍊、提純。
更關鍵的是,這片沙化區域,雖然死寂,但規則層面的摩擦與湍流始終存在。
苟富貴無意識地承受著這些規則的沖刷。
他的魂力,在這種沖刷下被打磨,雜質被一點點剝離,魂力緩慢凝練起來。
這過程與他那所謂的氣運一樣,玄之又玄,難以用常理解釋。
誰也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