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在雙重領域的保護下，在沙海中緩慢穿行。
蝕靈盞的光芒已從最初的三米收縮至如今只能貼身十厘米範圍，如今藍色的火焰變得更為凝練，在高壓下進行著某種淬鍊。
木頭人魂器的領域範圍也縮小五米範圍。
就在他根據新接收的探測器資料調整方向時，戰術目鏡的微光視野邊緣，突然捕捉到一抹異樣的反光。
在這裡，任何的不同都意味著異常，也意味著潛在的風險或機遇。
顧默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操控一個即將耗盡能量的微型探測器，調整方向，朝那個位置做了一次短暫的抵近掃描。
反饋的資料極其微弱且雜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那裡的規則擾動強度，比周圍平均值低了約百分之十五！
一個天然的規則凹地？
還是有甚麼東西在區域性干擾了沙化？
顧默心中計算著。
對異常點的探究，也是他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
略一沉吟，他調整了蝕靈盞力場的能量分配，一步一頓地向那異常反光點挪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終於，他來到了那個被半掩沙丘旁。
微光視野中，可以看到沙粒下，露出一截弧形的、顏色灰白中透著淡淡玉質光澤的物件。
顧默蹲下身，從腰包中取特製的工具鉗，將周圍的沙粒撥開。
隨著沙粒滑落，那物件的全貌逐漸顯露出來。
那是一塊骨頭。
看形狀和大小，像是某種大型獸類的腿骨，或許是牛，或許是某種已滅絕的古獸。
約莫半尺長，通體灰白色，表面佈滿了裂紋，裂紋深處有乳白色微光流轉。
顧默的眼睛微微亮起。
這塊骨頭抵抗了沙化，它內部提供了一個，如何在沙化規則侵蝕下，保持結構完整性的樣本。
“終於獲得有用的東西了。”顧默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平靜喜悅。
他取出一個小型收納盒，用工具鉗將骨頭夾起，放入盒中，扣好。
收起盒子，顧默感覺自己的探索欲被進一步點燃了。
如果有一塊這樣的骨頭，會不會有第二塊？
他調整了探測器的掃描引數，開始有意識地尋找非沙化的規則訊號。
接下來的探索，開始出現越來越多超乎預料的發現。
在距離骨頭髮現點約兩百米的一處低窪地，探測器捕捉到了類似陶土的規則餘韻。
顧默循跡而去，用工具挖開沙層，找到了一隻破損嚴重的陶瓷碗。
碗只剩下一半，邊緣粗糙，釉色灰暗，上面繪製的花紋早已模糊不清。
但它同樣沒有被沙化，殘破的碗壁上，留下了無數次的盛放、傳遞、被手掌摩擦的人跡。
顧默記錄自己的推測，將殘碗收起。
隨後他繼續往前探索，又發現了一支毛筆。
筆桿是普通的竹子，筆毫早已乾枯硬化，但它靜靜躺在沙粒上，周圍的沙化規則對其造成不了一絲影響。
顧默的心跳微微加快。
骨頭、陶碗、毛筆…這些看似普通的物品，卻都因為各自的變異，在沙化的洪流中，成為了倔強的異常點。
這驗證了他之前的某個猜想。
沙化的同質化，並非對物質本身的無差別攻擊，而是對存在資訊的抹除與覆蓋。
當某個物品承載的資訊足夠獨特、抹除它所需的規則力量就會大增，甚至可能因為規則邏輯的某種價效比考量，而被暫時擱置或繞過。
這就像是防毒軟體不會去費力改寫一個早已失去活性、但結構異常複雜的病毒屍體。
隨著顧默繼續探索，收穫接踵而至。
一本巴掌大的記事本，封面破舊，內頁字跡被某種力量保護著，竟還能模糊辨認出隻言片語。
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鏟。
一件造型古怪、似壎似笛的陶土樂器。
顧默如同一個在廢墟中拾荒的考古學家。
每發現一件異常物品，他都會進行快速的現場分析，記錄其特徵、推測其抵抗沙化的原因，然後小心收藏。
他的收納盒很快就不夠用了，不得不將一些體積較大的物品，用特製的隔離布包裹，暫時固定在背上。
這種撿垃圾的行為，在極端危險的環境下進行，顯得既荒誕又充滿一種獨特的興奮感。
但對顧默而言，每一件未被沙化的物品，都是一個珍貴的資料點，一個對抗沙化規則的樣本。
它們從不同角度揭示了對抗規則同質化的可能性。
他甚至開始根據這些物品的分佈和特徵，在腦海中構建這片區域在沙化前的模糊圖景。
這裡或許曾有一條古老的商路，有旅人遺落了陶碗。
有學者在此考察，丟下了毛筆和記事本。
有工匠或農夫在此勞作，留下了鐵鏟。
有孤獨的樂者在此吹奏，遺落了樂器……
沙化抹去了生命，改變了地貌，但這些承載著強烈人類活動印記的物品，卻頑固地留在了這裡。
他的探索越發深入，背上的收穫也越來越多，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移動的古怪雜貨鋪。
顧默知道，是時候返程了。
此行的主要目標，驗證理論、尋找漏洞、已經超額完成。
並且還意外收穫大量的樣本。
顧默開始循著原路退去。
一天後。
當他的身影，穿透淡金色的沙塵，重新出現在礪石堡外圍高臺的視野中時。
一直緊張守候在那裡的秦烈，先是鬆了口氣，隨即眼睛瞪得滾圓。
他們看到了甚麼？
顧默不僅安然無恙地回來了，而且……
背上揹著一大包鼓鼓囊囊、用奇怪布料包裹著的東西。
手裡還提著一個密封箱。
腰間掛著的收納盒也塞得滿滿當當。
整個人看上去，不像剛剛從絕地探險歸來，倒像是從某個遠古集市或廢墟里掃貨回來的收藏家！
“顧兄弟？你這是…！”秦烈一時不知該問甚麼。
沙蠍直接衝了上去，繞著顧默轉了兩圈。
“顧老大！你可算回來了！沒事吧？這些東西是…？”他好奇地想伸手去摸顧默背上那個用隔離布包著的、露出一角的鐵鏟。
“別碰。”顧默提醒他。
“這些都是從沙化區內帶出的原始樣本，表面可能殘留著活躍的規則互動力場，未經處理前有風險。”
苟富貴也擠了過來，小眼睛放光地盯著顧默身上的大包小包。
“哎呀呀！顧默！本尊上就說你氣運沖天，必有大收穫！”
“快開啟看看，都是甚麼寶貝？上古神器？失落秘典？還是能讓人立地成仙的仙丹妙藥？”
顧默沒有理會苟富貴的聒噪，對秦烈道。
“秦將軍，我需要立刻回地下石室，對這些樣本進行初步淨化和分析，勞煩準備一間臨時實驗室。”
“好！我親自去安排！”秦烈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