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驗證理論了。”
顧默起身,將必要的小型探測器和樣本容器裝入特製腰包,提起蝕靈盞,離開了石室。
礪石堡主廳,秦烈、秦望、秦姬以及沙蠍、苟富貴等人齊聚,氣氛有些凝重。
顧默此前只簡單告知要進行一次深入沙化區的關鍵探查,具體方案卻未透露。
此刻見他帶著魂器出現,秦烈終於忍不住上前。
“顧兄弟,三思啊!”秦烈聲音沉重。
“沙化之威,你這些時日也研究透徹了,那根本不是人力能硬抗的!”
“我秦家多少好兒郎,仗著修為或護身符器深入,結果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化作了沙礫!你乃三封城砥柱,萬不可如此涉險!”
秦望也勸道:“顧館主,資料採集我們可以用遠端探針逐步推進,或者等干擾單元原型機測試成功後再行深入,何必急於一時?”
秦姬咬著嘴唇,她想從技術角度分析風險,但看著顧默平靜無波的眼神,竟一時說不出口。
沙蠍撓撓頭,看向顧默:“顧老大,真要去?那我跟你一起!好歹有個照應!”
唯有苟富貴,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顧默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秦烈身上。
“秦將軍,諸位好意,顧某心領。”
“現在理論推演已近極限,遠端探針無法替代親歷者的規則感知與應變。”
“至於沙化規則,以我目前對它的理解,這片沙漠,暫時還奈何不了我。”
平靜的陳述,卻蘊含著極致的自信。
秦烈等人愕然。
他們見識過顧默鬼神莫測的技術手段,也隱隱感覺他實力深不可測。
但如此直言沙化奈何不了他,還是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顧默不再多言,對沙蠍微微搖頭示意他留下,便轉身向堡壘大門走去。
苟富貴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上,嘴裡還嚷嚷著。
“看看,看看!甚麼叫大佬風範?這就叫氣運所鍾,諸邪辟易!秦將軍,把心放肚子裡,等著吧!”
一行人來到堡壘最外圍的觀測高臺,前方不足百米,便是沙化前沿。
顧默在高臺邊緣站定,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專注。
“蝕靈盞,啟。”
手中古樸燈盞幽藍光芒大盛,一道凝實的半球形力場將他周身三米籠罩。
力場表面,無數能量流轉,散發出一種有序終結的頻譜基底。
“縛亡者,領域展開。”
另一隻手的木頭人魂器繃帶下的灰白光芒驟亮!
透過靈覺連結,一道無形無質規則力量跨越空間降臨!
以顧默為中心,半徑百米的球型領域轟然張開!
領域內,光線變得晦暗,一種萬物凝滯、時間放緩的詭異感瀰漫開來。
沙化前沿的淡金沙塵接觸到這雙重領域疊加的邊緣,頓時發生了奇異的反應。
嗤嗤嗤……
細微的聲響中,淡金沙塵的推進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
沙塵表面那層代表同質化規則的光暈與幽藍力場、灰白凝滯領域劇烈摩擦、抵消,竟無法像往常那樣長驅直入。
“規則頻率,同步調諧。”
顧默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對自身魂力的精細操控。
他的魂力波動開始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方式震盪、調整,逐漸與蝕靈盞力場、木頭人領域趨向同步。
嗡嗡……
低沉的共鳴聲在空氣中響起。
顧默周身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光線折射出怪異的色彩。
他整個人彷彿正在從現實的圖層中剝離出來,氣息變得飄渺不定。
隨後顧默一步踏出高臺,身影徑直沒入前方翻滾的金沙霧之中!
“顧兄弟!”秦烈駭然驚呼。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顧默的身影在觸及沙化區域的瞬間,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瞬間染上淡金、崩解沙化。
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沸騰的油鍋,引發了一陣劇烈的規則漣漪後,驟然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淡金色的沙塵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掙扎哀嚎,只有一片死寂的沙海,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漸漸平復的規則擾動。
高臺上,一片死寂。
進去了?就這麼走進去了?毫髮無傷?甚至看起來還挺從容?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這半年來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沙化規則認知!
“看吧!本尊上說甚麼來著?”
苟富貴得意洋洋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他雙手叉腰。
“都跟你們說了,顧默那是普通人嗎?那是能跟本尊上並列、氣運與實力並重的絕世奇才!”
“你們以為他那鎮邪館主是白當的?”
“那些掠影車、風隼、蜂巢護盾是天上掉下來的?”
“沒點真本事,能駕馭得了那些奇技淫巧?能降服得了我們這幫英偉不凡的天才?”
他越說越起勁,開始手舞足蹈地吹噓。
“想當初,在北境絕地,顧默那是談笑間,強敵灰飛煙滅!”
“甚麼古蠻精銳,甚麼天墟巡使,在他面前那都是土雞瓦狗!本尊上親眼所見,他抬手就是規則扭曲,跺腳就是地動山搖,那威勢,嘖嘖……”
沙蠍雖然也震驚於顧默的手段,但聽著苟富貴越吹越離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嘀咕道。
“你當時不是在另一邊被追得抱頭鼠竄嗎……”
苟富貴耳朵尖,立刻梗著脖子反駁。
“那叫戰略性吸引火力,為顧默創造一擊必殺的機會!不懂別瞎說!”
秦烈等人卻沒心思聽苟富貴胡吹,他們盯著顧默消失的方向,心中翻江倒海。
顧默不僅技術無人能敵,其自身實力,竟也已達到了他們難以理解、甚至難以仰望的地步!
這片讓他們秦家焦頭爛額的死亡沙海,在他面前,竟彷彿只是需要小心穿行的一片特殊區域?
……
沙海中。
顧默如同暴風雨中的孤燈,時刻承受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沙化規則衝擊。
視覺在這裡幾乎失效,四周是永恆不變的淡金朦朧。
聽覺也被剝奪,只有魂力感知中沙沙作響的規則侵蝕噪音。
顧默如同一個行走在刀鋒上的盲人,依靠著精密計算和魂器感應,在死亡的規則縫隙中艱難穿行。
他不斷丟擲微型探測器。
這些特製的探針一離開雙重領域保護,瞬間就會被沙化,但在徹底湮滅前,總能傳回一剎那的寶貴資料。
區域性的規則強度梯度、同質化流向、微觀結構變化……
資料流在戰術目鏡的內建光幕上瘋狂重新整理。
壓力峰值比預估高百分之十七…
湍流間隙存在不規則脈動……
左前方三百米,規則結構出現異常褶皺……
越是深入,壓力越大。
蝕靈盞的光芒已經收縮到身周兩米範圍,木頭人領域效果也在減弱。
魂力消耗速度達到了一個危險的水平。
但就在這時,顧默察覺到,兩個魂器的狀態,有些異常。
蝕靈盞在持續承受高強度規則侵蝕的壓力下,非但沒有萎靡,反而燃燒得更加凝聚的火焰。
似乎在高壓下自發地生成、重組?
它吸收和轉化周圍混亂規則餘波,補充自身消耗的效率,似乎在緩慢提升?
更明顯的是木頭人魂器。
靈覺中,那股奇特的感覺,似乎它也在適應!
在高壓環境下,正本能地汲取外界的規則特徵,最佳化自身的結構,向著更契合當前環境的方向進化!
“果然魂器的成長性,關鍵在於使用與壓力,尤其是在高層次規則對抗中的使用。”
顧默心中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