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礪石堡東側,一片由秦家提前清理出的平坦巖臺上。
十輛掠影車呈扇形展開,車體展開後形成臨時的遮陽屏障和工作平臺。
三封城的技術員們行動高效,各種行動式裝置被迅速架設起來。
規則波動感測矩陣、高精度魂力光譜分析儀、環境規則熵值監測塔、以及數臺嗡嗡作響的行動式能量核心,為整個研究站供能。
秦家方面,以秦姬為首,足足三十餘名精通符文、陣法、觀測的修士和技術人員早早到場。
他們穿著統一的褐色短袍,神情既期待又有些拘謹,圍站在研究站外圍,如同等待課堂開始的學生。
秦姬更是擠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個厚重的、寫滿密密麻麻筆記和問題的符文石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默和每一位三封城技術員的動作。
“能量感測基座的符文耦合,為甚麼要採用三頻交錯疊加,而不是傳統的單頻強化?”
一名秦家的老符文師,指著技術員正在安裝的一個底座,忍不住開口問道。
顧默正在校準主分析儀的引數,頭也未抬,流暢回應。
“單頻強化易與沙化規則的同質化特性產生諧振,加速侵蝕。”
“三頻交錯旨在製造微小的規則湍流,干擾其同化程序,同時提升感測資料在干擾環境下的訊雜比。”
“具體頻率比例,需根據實時監測的沙化規則活躍度動態調整,演算法已預載。”
老符文師一愣,迅速在手中的獸皮上記下,稍一推演,眼中露出恍然與震驚。
“原來如此!竟是從干擾入手,而非硬抗!妙!”
“顧館主,”一名負責陣法維護的秦家修士指著剛剛立起的監測塔。
“塔身導能紋路在第三節點分叉,一處連線地脈感應器,一處懸空,這是何意?地脈在此近乎枯竭,感應器效率很低。”
顧默調整完引數,走到塔邊,手指虛點分叉處。
“地脈感應器並非吸取能量,而是作為規則錨點,沙化侵蝕下,地脈規則殘跡的消散速率,是衡量沙化強度的重要間接指標。”
“懸空支路是預留介面,用於後續連線規則擾斷髮生器原型機,測試主動干擾效果。”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名技術員已經將一臺帶有複雜線圈和晶體結構的裝置推了過來,介面嚴絲合縫地對準了懸空支路。
秦家眾人又是一陣低聲驚歎,對方不僅思路清晰,而且配套裝置早已準備妥當,行動力驚人。
秦姬抓緊機會,舉起她的石板,語速飛快。
“顧館主,關於沙化規則對物質資訊抹除的優先序,我們觀測到它對生命體印記的抹除速度遠快於惰性岩石,但對不同屬性魂力殘留的抹除速率差異不明顯,這與規則侵蝕的普遍性假設是否矛盾?”
“是否意味著它在存在性抹除中,仍隱含著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選擇邏輯?”
這個問題相當深入,涉及對沙化規則本質的猜測。
不少秦家修士都看向顧默,想看他如何解答這個半年來困擾他們許久的問題。
顧默終於將目光從主控光幕上移開。
“很好的觀察,這不矛盾,反而揭示了關鍵一點。”
“沙化規則的抹除,並非簡單的資訊刪除,而是同質化覆蓋,生命體印記結構複雜、資訊熵高,轉化為沙這一單一概念所需的規則覆蓋工作量看似更大。”
“但正因其複雜,與沙的規則差異更顯著,同質化過程中的規則衝突更劇烈,表現出的抹除速度反而更快。”
他走向一塊顯示著實時資料流的光幕,調出一組對比波形。
“看這裡,這是岩石樣本和低等沙蟲樣本在接觸沙化規則邊緣時的規則殘留衰減曲線。”
“岩石的曲線平緩下降,沙蟲的曲線則是斷崖式跌落,但注意它們的終點,最終都收斂於近乎相同的、代表沙的規則頻譜基線。”
顧默指向兩條曲線最終重疊的區域。
“這說明,無論起點如何,最終都被覆蓋成了同樣的東西。”
“所謂選擇邏輯,可能並非主動選擇,而是不同結構在與同質化規則相互作用時,表現出的崩塌難度差異。”
“生命體因其有序和複雜,崩塌得更徹底和顯眼而已。”
“下一步,我們需要量化這種崩塌難度係數,找到其中最脆弱的規則連線點,那可能就是干擾的突破口。”
一席話,不僅解答了疑問,更指明瞭下一步具體的研究方向。
秦姬如醍醐灌頂,瘋狂在石板上記錄,口中喃喃:“同質化覆蓋,崩塌難度,規則連線點,原來要這樣切入!”
接下來的半天,研究站高效運轉。
各種探測器開始向沙化區邊緣釋放探測波,採集回海量的規則頻譜、能量殘留、物質相變資料。
顧默坐鎮中央,面前數塊光幕上資料如瀑布般重新整理。
他時不時下達指令,調整探測引數,或讓技術員更換探測模組。
秦家提供的歷年觀測記錄被匯入系統進行比對分析。
僅僅半日過後,一份初步分析報告便生成出來。
當報告的部分關鍵資料呈現在共享光幕上時,所有在場的秦家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報告不僅驗證了他們之前的一些模糊猜測,更以驚人的精度,量化了沙化規則侵蝕的速率梯度、規則擾動的衰減模型、對不同物質屬性的同質化效率係數,甚至初步勾勒出了沙化規則場在微觀尺度的流動紋理!
一些他們耗費數月、損失人手才勉強確認的趨勢,對方半天就拿到了更精確十倍的資料,並附帶了可能的影響因子分析。
秦姬看著光幕上的曲線和引數。
“顧館主,這半日之功,竟遠超我秦家這半年來,唉!佩服,五體投地。”
秦家眾人看向顧默和三封城技術員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敬畏。
這不僅是技術上的差距,更是方法論和認知層次的碾壓。
顧默卻並無得色,只是微微頷首。
“資料只是開始,建立有效模型並驗證干擾手段,才是關鍵。”
就在這時,一直在緩衝區邊緣靜靜盤坐的滄瀾,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秀眉微蹙,望向沙漠深處某個方向。
“館主,”她起身,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我感知到那個方向,傳來一種不同於主流沙化規則的波動。”
“那裡,似乎有某種東西在吸引,或者說在排斥我的水元魂力。”
顧默目光一凝,調出那個方向的監測資料,發現常規探測器的讀數並無明顯異常,但環境規則熵值監測卻有微弱的、不規律的尖峰。
“有東西在干擾區域性規則,但很隱蔽。”顧默做出判斷。
他略一思索,對秦烈道:“秦將軍,這邊資料採集和分析按計劃繼續,李工會負責,我和滄瀾去那個方向檢視一下。”
秦烈連忙道:“我派一隊人隨行護衛!”
“不必。”顧默搖頭。
“人多了反易驚動未知存在,滄瀾的感知更敏銳,我們兩人前去,若有異常,撤離也快。”
他又看向沙蠍和正在對著一臺環境規則視覺化儀大呼小叫的苟富貴。
“沙蠍,苟富貴,你們留在這裡,協助李工,同時保持警戒,別惹亂子。”
沙蠍拍拍胸脯:“放心吧顧老大!這邊交給我!”
苟富貴則從那臺儀器上抬起頭,咧嘴一笑:“顧默你放心去!本尊上坐鎮此地,氣運籠罩,保證萬無一失,說不定還能幫他們發現點新玩意兒!”
顧默不置可否,帶上行動式探測器和記錄儀,與滄瀾一同離開研究站,朝著那片沙丘地帶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