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與秦烈站在瞭望塔上,凝望著遠方那緩緩推進的淡金沙潮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顧老大!秦將軍!你們溜得可真快,吃席也不叫上兄弟!”
沙蠍的大嗓門率先響起,他和滄瀾也跟了上來。
沙蠍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東張西望,摸摸了望塔上鐫刻的防禦符文,又探出身子往下看了看高度。
“嚯!這塔夠高!秦將軍,你們這石頭疙瘩壘得挺結實啊!”
“不過就是有點死板,這瞭望口開得太小,視野受限,要是在我們那兒,肯定得擴寬,再弄幾個放弩機的凹槽……”
秦烈看著這個自來熟年輕人,有些哭笑不得,但出於禮貌,還是解釋道。
“沙蠍兄弟有所不知,礪石堡常年風沙侵蝕,瞭望口若開得過大,恐難維護,且易被沙暴所損。”
“哦!風沙大啊!”沙蠍恍然,隨即又興致勃勃地問道。
“那你們這牆上刻的符文,是專門防風固沙的?看著挺複雜,有沒有反擊型別的?要是沙子下面鑽出點甚麼玩意兒,能不能啟用個地刺啊、流沙陷坑啥的?”
他越說越起勁,甚至蹲下來,用手指去摳那些符文凹槽裡的積沙。
“這縫裡沙子不少啊,得定期清理吧?不然影響效果,誒,這符文走勢怎麼拐這裡的,是不是為了勾連地氣……”
秦烈看著沙蠍那副恨不得把腦袋塞進符文裡的架勢,額頭有點冒汗。
這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拆臺的?
滄瀾輕輕走到沙蠍身邊,柔聲道:“沙蠍大哥,秦將軍與顧館主正在觀察沙化前沿,莫要打擾。”
沙蠍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滄瀾,又看看顧默和秦烈嚴肅的背影,訕訕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嘿嘿,習慣了,看到這些沙漠上的防禦工事就忍不住琢磨,畢竟我家也在沙漠中建設。”
滄瀾對秦烈歉然一笑:“秦將軍勿怪,沙蠍大哥性子直爽,並無惡意。”
“無妨,無妨。”秦烈連忙擺手。
滄瀾這才將目光投向塔外的淡金沙海。
她的眼神變得專注,周身隱隱有極其細微的水汽氤氳。
“好純粹的枯寂與湮滅之意…!”她低聲自語。
“比預想中更為極端,幾乎容不得半點生機與流動,與我所修水元之道近乎完全相悖。”
顧默聞言,側頭看向她:“感覺到了?”
滄瀾點頭。
“嗯,雖相隔甚遠,但那片沙域散發出的規則餘韻,已讓我體內水元魂力本能地感到滯澀與排斥。”
“館主,出發前我曾言,水雖柔,亦可滋養萬物,對抗乾涸,但那時更多是基於理論推演。”
“此刻親臨其境,我方真切感知到,這並非簡單的乾涸,而是某種對存在與變化的否定。”
“我的水元之力,在此地施展,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其活性與流動的特性,反而更容易被沙化規則視為需要優先抹除的目標。”
秦烈聽到這裡,面色更凝重了幾分。
“滄瀾姑娘感知敏銳,實際情況正是如此。”
“我秦家也曾有水屬修士嘗試以水幕抵擋,結果水幕瞬間被染上淡金,迅速沙化,連帶著修士本身也遭受了更劇烈的侵蝕反噬。”
沙蠍皺眉道:“這麼邪門?那滄瀾妹子你豈不是來錯了地方?你這身本事在這兒使不出來啊!”
滄瀾卻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不,沙蠍大哥,恰恰相反,此地正是我磨練水行秘法下一階段的絕佳之處。”
“哦?”顧默目光微動。
滄瀾解釋道。
“我所修習的碧海潮生訣,並非一味追求至柔至潤。”
“其高階篇章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又有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水之至境,非僅有滋養包容,亦需有滌盪汙濁、穿石破巖之韌性,乃至包容萬物之後,復歸平靜、映照本真的靜水深流之境。”
她望向那片淡金沙海。
“此地沙化規則,將枯寂與歸零推向極致,正是天下至惡、至堅之環境。”
“我的水元之力在此受到壓制排斥,若能於此處堅持修行,嘗試以水之柔韌對抗沙之枯寂,以水之流轉尋覓規則間隙,甚至嘗試理解這歸零之意,將其納入水之包容的範疇。”
“或許,我能窺見一絲靜水深流,乃至水利萬物而不爭其形的真正奧義。”
沙蠍聽得似懂非懂,但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咧嘴笑道:“滄瀾妹子有志氣!需要大哥我幫你挖個坑存水不?”
秦烈則是肅然起敬。
“滄瀾姑娘道心堅定,令人欽佩,只是此地兇險萬分,萬不可輕易涉足沙化區域!”
顧默沉吟片刻,開口道。
“理論需與實踐結合。”
“滄瀾,你的想法有可行性,但必須循序漸進,在絕對安全的前提下進行。”
他指向瞭望塔下方,靠近堡壘內側圍牆的一小片區域。
那裡是秦家特意清理出來的緩衝區,與真正的沙化前沿還隔著數里之遙。
但空氣中已瀰漫著細微的淡金色沙塵,規則層面的枯寂感隱約可察。
“明日研究站建立後,你可在緩衝區邊緣,進行初步的適應性修煉與規則感應。”
“我會為你佈置行動式的規則擾斷器和監測陣列,實時監控你周身規則變化與魂力狀態。”
“你的修煉過程本身,就是對沙化規則的一種溫和試探與資料採集。”
滄瀾眼睛一亮。
“館主的意思是將我的修煉,也作為研究的一部分?”
“不錯。”顧默點頭。
“你以自身水元之力為探針,近距離、低強度地接觸沙化規則餘韻,記錄下兩者相互作用的每一個細節。”
“你的魂力如何被侵蝕、水元特性如何被壓制、你又如何嘗試適應與對抗。”
“這些微觀資料,對於我們理解沙化規則對活性與有序規則的針對方式,以及尋找可能的干擾節點,或許有奇效。”
秦烈聽得心驚肉跳。
“顧兄弟,這未免太過冒險了!”
滄瀾卻轉身對秦烈溫和一笑。
“秦將軍放心,館主既有周全佈置,滄瀾亦會量力而行,絕不冒進。”
沙蠍也拍著胸脯。
“秦將軍,有我老沙在旁邊盯著呢!保證滄瀾妹子掉不了一根頭髮!”
“既如此,萬請滄瀾姑娘務必小心!我秦家會抽調兩名精通防護與治療符文的好手,在外圍策應,隨時準備接應!”
“有勞秦將軍。”滄瀾致謝。
顧默對秦烈道。
“秦將軍,我們先回去,詳細商討明日研究站選址與建設細節。”
“沙蠍,你也別亂跑,研究站的建設需要人手。”
“得令!”沙蠍一挺胸膛。
一行人走下了望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