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邪館核心實驗室。
顧默正站在一個複雜的全息操作檯前。
檯面上懸浮著數十個縮小的三維模型和資料流視窗，分別是新城各區域的實時建設進度、蜂巢能量網的延伸穩定性報告、深淵領域擴充套件的模擬推演結果、以及魂器量產流水線的最佳化方案。
他的眼神快速在各視窗間切換，偶爾會停頓片刻，進行細微的引數調整。
儘管外界因擎天計劃而沸騰，但這裡依然是三封城所有變革的最終大腦與心臟。
“館主。”
赤哲的聲音從實驗室入口的通訊器傳來。
“木辰和星瀾的先遣隊回來了，直接返回了館內，他們請求立刻見您。”
顧默回應。“帶他們到一號分析室，我五分鐘後到。”
隨後他關掉了大部分資料視窗，只留下新城核心能量樞紐的幾個關鍵監測引數，轉身走向外面。
“顧館主。” 星瀾看到顧默後，主動走過來。
木辰在後面跟上。
“先坐。”
顧默走到旁邊桌子上，倒了兩杯茶給他們。
“東境之行怎麼樣，有甚麼特殊發現嗎？”顧默問道。
星瀾接過茶苦笑一聲。
“顧館主，我們抵達秦家控制的礪石堡後，立即在秦家修士的配合下，對沙漠侵蝕前沿進行了為期十五日的密集觀測與資料採集。”
“秦家提供了他們的符文觀測記錄，並開放了部分受損較輕的符陣供我們研究。”
“基本情況，與秦家信中所述一致，沙化現象源自洪荒沙漠深處，表現為一種帶有淡金色澤的規則侵蝕，其所過之處，萬物歸塵，化為同質黃沙。”
“但親臨其境後，我們發現，實際情況比文字描述，要恐怖得多。”
他看向木辰。
木辰立刻開啟筆記本，手指在某個特定頁面劃過，一道光束從他指尖連線到房間中央的全息投影儀。
嗡！
一片廣袤的淡金色沙漠影像，懸浮在房間中央。
影像經過處理，放大了規則層面的細節。
可以清晰看到，沙漠邊緣與正常土地交界處出現一種詭異的轉化。
“請看這裡，”木辰的聲音帶著研究者特有的冷靜。
“我們捕捉到的規則流顯示，沙化是一種更高位階的存在性抹除與同質化覆蓋。”
他放大交界處的一株半枯灌木。
在規則視覺下，代表灌木生命結構和物質資訊的複雜光紋，正被淡金色的規則流一點點擦除。
“目標物原有的全部資訊、結構、特性，包括其蘊含的微弱魂力、生命印記，全部被不可逆地清除，然後替換為沙這一種單一概念。”
“沙化所到之地，所有物質都被轉化，其生命烙印痕跡徹底消失，就像所命從未存在過。”
星瀾介面，語氣凝重。
“我們嘗試了多種手段進行干擾測試。”
“秦家的厚土鎮嶽符陣，在沙化規則面前，甚至會加速沙化。”
“我們攜帶的行動式規則擾斷器原型機，其針對海域活性汙染的干擾波段，對沙化規則幾乎無效，兩者規則本質差異巨大。”
木辰調出另一組資料。
“更令人不安的是其擴散模式與智慧性。”
影像切換，顯示出一段他們冒險佈置的探測陣列傳回的畫面。
淡金色的沙化前沿並非勻速平推，在某些區域，它會突然加速，形成觸手般的沙湧，繞過秦家符陣防禦較強的節點，從側翼薄弱處滲透。
甚至，當探測陣列釋放出微弱的規則探測波紋時，附近的沙化規則會產生明顯的聚焦現象。
“它似乎對規則擾動與有序資訊有著本能的排斥與攻擊慾望。”
“秦家一位擅長隱匿探查的魂境修士，試圖深入沙化區進行近距離觀測，結果…”
星瀾的聲音低沉下去。
木辰沉默地調出了一段模糊、斷續、充滿雜波的魂力記錄影像。
影像中，只能看到無盡的淡金沙海，以及前方一個朦朧的、屬於秦家修士的魂力光點。
突然，淡金沙海活了過來，如同擁有意識般，掀起滔天沙浪，瞬間淹沒了那個光點。
光點激烈閃爍、掙扎，但僅僅三息之後，便徹底熄滅，再無任何痕跡。
記錄到此戛然而止。
“那位道友，連遺言都未能傳回，其魂力印記、隨身魂器、一切存在證明，盡數被抹除，秦家秘藏的魂燈同時熄滅，且燈盞內餘燼，化為了淡金色的沙。”
分析室內一片寂靜。
顧默凝視著全息影像中那片的淡金色沙海。
半晌，他緩緩開口。
“存在抹除，規則同化，對有序資訊的攻擊性，以及初步的適應性或智慧表現。”
“與西境海域的生命掠奪、活性汙染、生態替換截然不同，甚至可視為某種意義上的反面。”
“海域意志是貪婪的吞噬與扭曲的繁衍，而這沙漠是徹底的否定與歸零。”
他看向木辰和星瀾。
“你們帶回的樣本和資料非常寶貴，尤其是關於其與秦家符文、以及我們現有干擾手段相互作用的細節，這為我們理解這種全新規則災害提供了關鍵錨點。”
“辛苦了。”
顧默的聲音雖然平靜，但星瀾和木辰都能聽出其中蘊含的鄭重。
“職責所在。”星瀾微微低頭。
木辰則指向地上的樣本箱：“館主，這些是我們在安全距離外，利用特製力場捕獲的少量活性沙化樣本，以及從沙化區邊緣收集到的、尚未被完全同化的殘留物，包括部分沙化土壤、受侵蝕的岩石碎塊。”
“很好。”顧默點頭。
“這些東西，連同你們所有的觀測記錄、資料推演模型，立刻移交赤哲，建立東境沙化專項研究檔案，優先順序提到最高。”
“你們兩人，先進行全面的身體與魂力檢查，尤其是規則侵蝕殘留檢測，之後放假三天，好好休息。”
“館主，”星瀾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東境之事，我們該如何回覆秦家？秦淵源族長在我們離開時，雖未明言催促，但期盼之意甚切。”
顧默略一沉吟。
“回覆秦家：三封城已初步掌握東境沙化規則特性，其危害程度確超預期，與西境水域屬不同性質災變。”
“我方將立即啟動針對性研究，但全新解析與干擾單元研發，需時且充滿不確定性。”
“請秦家繼續固守現有防線，儘可能收集更詳細資料，尤其是沙化規則的波動週期、強度變化與可能的核心源頭指向。”
“待三封城新城建設第一期框架穩定，基礎防禦與產能步入正軌後，我會親自前往東境一趟。”
“告訴秦族長，同盟之約，三封城銘記，東境之危，我們不會坐視。”
“但在擁有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之前，貿然投入力量，徒增傷亡，於大局無益，請他們理解，並保持信心。”
“是！”星瀾和木辰精神一振，齊聲應道。
顧默親自前往，哪怕只是看一看，也代表著最高程度的重視與破局的希望。
“去吧，好好休息，接下來，你們或許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顧默揮揮手，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緩緩流動的淡金沙粒樣本。
星瀾和木辰行禮告退。
分析室的門無聲關閉，將外界的喧囂與內部的絕對寂靜分隔開來。
顧默獨自坐在椅上，揉了揉眉心。
“再給我一點時間。”他低語道。
“等這裡初步成型，我便去東境會一會這歸零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