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大軍黯然退去後的第七日。
一份影像卡、並附有多段動態影像的戰報,在極短時間內,以驚人的速度,透過傭兵、商會、遊俠、乃至某些隱秘渠道,向著大陸各個角落擴散開來。
最初,是在西境某個以情報交易聞名的邊城鐵爐堡的酒樓裡傳播。
酒樓的大廳內,擠滿了形形色色的冒險者。
卡集螢幕上播放的,正是老狼小隊最初接取斷齒行動時,記錄下的、利用噬魂蜂襲擾天墟先鋒隊的模糊畫面,以及後續其他小隊零碎的戰鬥剪輯。
這些畫面雖然粗糙,卻真實展現了天墟大軍行進受阻、以及三封城釋出的任務並非空頭支票的事實。
“看!那是天墟的黑炎戰旗!沒錯!”
“這些荒野裡的鬣狗還真敢下手!竟然真讓他們拖住了?”
“魂境突破資源,三封城好大的手筆!”
議論聲還未停歇。
公會負責人,一個精瘦的老頭子,面色凝重地搬出了另一塊品級更高、封印更嚴密的影像記錄儀。
“諸位,這是最新的影像記錄儀,剛從北地渠道以天價購得的最新影像,來自觀星者商會,他們聲稱有成員冒險靠近戰場外圍,以高階隱匿法術和超遠距留影石記錄下了部分關鍵場面。”
“觀星者?他們不是一向只做古董和星象生意嗎?怎麼也摻和進來了?”
“少廢話,快放!”
在眾人催促下,老頭子按下了影像記錄儀。
嗡!
水幕上的畫面驟然清晰、宏大起來!
首先出現的,是天墟三百魂境、三萬先天列陣於三封城外的恐怖軍容,那肅殺壓抑的氣氛,即使透過影像,也讓觀看者呼吸一滯。
緊接著,是焚神手持暗青長匣,催動“破法髮絲”,灰白虛影掠過,金色蜂巢護盾無聲洞開的駭人一幕!
“破了!天墟果然有底牌!”
“那是甚麼東西?僅僅一絲氣息就讓我魂海發顫!”
“三封城完了……!”
驚呼聲未落,畫面急轉。
護盾破口內側,三重合金閘門轟然封堵,淡金色能量場壓制,三封城戰士依託複雜地形構築的立體火力網瞬間爆發,將湧入的天墟先頭部隊打得人仰馬翻!
苟富貴那番請君入甕、關門打狗的囂張言論,以及他之後一系列令人瞠目結舌的巧合操作。
刀撞手腕、橫樑砸落、撲空踹匣、長匣在數人間巧合傳遞最後滾入通風管道,被完整記錄了下來!
畫面中,焚神那暴怒扭曲的臉,與其他幾位巡天使驚愕、憋悶的神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公會大廳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笑和難以置信的驚呼!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那白袍小子是誰?天命所歸?這運氣也太邪門了吧!”
“你看焚神那表情,都快氣炸了!”
“這真是堂堂天墟巡天使帶領的精銳大軍?怎麼跟進了老鼠窩似的,被耍得團團轉?”
“三封城裡面那是啥?”
“那些會飛的揹包,那些冒藍光的炮!還有那些人手一件的古怪魂器!”
笑聲還未平息,影像進入了最後,也是最震撼的部分。
地底傳來的恢弘鳴響,覆蓋全城的幽藍立體光網驟然亮起,三道接天連地的幽藍光柱貫通天地,深淵領域展開,剝奪魂力,壓制規則!
顧默的聲音,透過影像記錄儀清晰地迴盪在大廳每一個角落:
“我將親自前往南境,踏平百萬大山,拆了你們的懸空山,把你們所謂的古之遺澤、墟皇殿、連同你們信奉的一切,從規則層面徹底抹除。”
最後,是天墟大軍如同喪家之犬般,在深淵領域的歡送和純物理攻擊下,狼狽潰退的場面。
影像結束。
鐵爐堡傭兵公會大廳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臉上混合著極度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絲對原有世界認知崩塌後的無措。
半晌,才有人夢囈般開口,
“那幽藍的光是甚麼?領域?禁魔領域?覆蓋全城?這怎麼可能!”
“規則層面抹除,他真的敢這麼說?對著天墟巡天使,對著懸空山?”
“天墟敗了,不是戰術撤退,是真的被打得灰頭土臉,連古藏之寶都丟了,被逼退了?”
“三封城,他們到底是甚麼人?”
類似的場景,在短短數日之內,於大陸各處接連上演。
中州,某個繁華巨城的頂級拍賣行密室。
幾名氣息晦澀、身份尊貴的大人物,沉默地看完了經由特殊渠道送來的完整影像記錄。
“能量迴圈,人造魂器,規則武器,還有最後那個領域。”
一位身著華服的老者緩緩開口。
“任何一項,都足以顛覆現有格局,三封城,已非池中之物。”
“天墟此番顏面掃地,威信大損,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另一人沉吟。
“不善罷甘休又如何?”第三人冷笑。
“你沒聽見那最後的警告,踏平百萬大山,拆了懸空山!這般底氣,要麼是瘋子,要麼他所掌握的力量,真的凌駕於我們,乃至天墟的認知之上。”
“立刻重新評估與三封城的關係。”
“通知我們在北地的所有分支,不惜代價,嘗試與三封城建立聯絡,尤其是那個公會體系和技術交易可能!”
……
大同會,某處隱秘據點。
昏暗的房間裡,蘇崗與幾位高層圍坐,中間的影像記錄儀播放著同樣的影像。
當看到天墟潰退、顧默發出最後宣言時,房間裡沒有爆發出喝彩,反而陷入一種更深沉的寂靜。
眾人臉上寫滿了震撼,但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與單純興奮不同的、近乎虔誠的火焰。
“聖主在上。”蘇崗緩緩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三封城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展示。”
“是道路的印證!”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老介面。
“聖主曾言,真正的光明,源自對枷鎖本質的認知與打破,源自創造而非僅僅繼承或掠奪。”
“看那三封城!能量自迴圈,魂器可人造,規則為其所用,這,這不正是聖主所描繪的、打破固有天地規與血脈傳承枷鎖的另一種實踐嗎?”
另一位較為年輕的高層眼中光芒閃爍,喃喃開口。
“顧默此人,與其說是強大的敵人或可利用的盟友,不如說是一道同樣刺破黑暗的光,只是光源不同。”
“會長,三封城的勝利,是否正是聖主預示的變局之一!”
蘇崗重重點頭,面容肅穆。
“不錯,三封城的存在,就是對舊秩序最有力的衝擊。”
“然而,我等需謹記,照亮前路、引領我等打破一切枷鎖的,唯有聖主。”
“三封城之光再亮,亦是他光,非我聖光,我等欽佩其實力與道路,但絕不可生依附之心或僭越之念。”
“我大同會之根本,在於追隨聖主,踐行聖諭,壯大自身,以待聖臨。”
“會長所言極是。”蒼老長老頷首。
“三封城可為同道,可為映照,卻非歸宿。”
“他們以技術破規則,我輩則以聖念破心鎖,路徑或有交叉,終點皆在光明。”
“當前,我們可與之保持善意接觸,尤其在共享天墟動向、抗禦共同之敵上,可有限合作。”
“但一切行動之準繩,需以是否符合聖主指引為依歸,不可本末倒置。”
“是,謹遵聖諭!”眾人齊聲應道,眼中再無迷茫或算計,只有對聖主道路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