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邪館，生態實驗室深層，第五區
這裡是一個半球形的透明操作穹頂，顧默站在其中，面前懸浮著數十面光幕。
赤哲站在一旁的操作檯前，臉色因為連續高強度工作而蒼白。
他面前的光幕上，顯示著一個極其複雜的多層級篩選與融合流程。
“館主，第八十一種規則突變誘導完成。”
“‘鐵線蕨的規則結構在罵街葵第七輪持續謾罵下，出現了罕見的規則偏移，其能量傳導效率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但規則穩定性提升了百分之三百。”
“目前正在與儲能根瘤的第三變體進行嫁接。”
顧默的目光掃過相關資料，微微頷首。
“規則偏移是意外之中，它能作為優秀的規則絕緣層和緩衝帶，嫁接完成後，注入翠光射手淨化後的第七十三號能量樣本，觀察其規則結晶趨勢。”
“是。”
整個實驗室，正在進行的是一場堪稱瘋狂的規則園藝。
顧默的目標，並非簡單的植物功能疊加，而是誘導、篩選、嫁接、突變出全新的、具有特定規則的植物。
流程複雜到令人目眩。
初級篩選池由八十種經過赤哲前期篩選、具有不同規則特質的植物基底，被置於模擬水域規則壓力的環境中，觀察其自然突變和適應性變化。
測試成功後，突變體會被送入一個環形管道，管道內迴圈播放著經過特殊調製的、罵街葵的精華罵聲集錦。
這些充滿混亂、負面規則的意念衝擊，如同鐵錘鍛打，進一步扭曲、篩選植物的規則結構，剔除脆弱部分，誘發更深層次的異變。
這裡的植物，往往會變得極其抗罵，並且規則結構帶上了一絲混亂特性。
經過罵街葵淬鍊後存活下來的植株，會被移入下一個區域。
翠光射手被設定為，發射其特有的翠綠淨化能量，照射這些規則植物。
這個過程主要是為了在混亂中尋找並固化那些對水域規則，產生排異反應或中和傾向的規則片段，如同大浪淘沙，留下有用的金粒。
完成這一步後，就由靈能機械臂操控的、刻滿符文的微雕刀，進行更細緻層級的規則嫁接。
整個過程，迴圈往復，層層篩選，用近乎暴力的手段，研發出一種特殊規則植物。
然而失敗是常態。
實驗臺上，堆滿了枯萎、畸變、規則崩潰或繁殖失敗的植株殘骸。
但成功的曙光，也在一次次迭代中愈發清晰。
“第八十二輪融合體，在第三十七號能量催化劑作用下，規則表達穩定，繁殖速率達標。”
顧默調出一個新的三維模型。
模型中央，是一種形態奇特的植物虛影。
它約莫半米高，主體像是一截灰綠色的、佈滿細微孔洞的肉質莖稈，頂端沒有葉片，而是三個可以靈活轉動的囊狀結構。
根部則異常發達，呈現網狀，似乎能快速在水底基質中蔓延固著。
特性確認：規則層面，對水域核心的生命掠奪與活性汙染規則具有高度特異性排異反應。
物理層面，頂端囊泡可積蓄能量，在感受到強烈水域規則壓迫或特定資訊素時，能發射高速水彈，對邪祟魚體表規則層有侵蝕效果。
顧默將其命名為——水炮手。
“建立水炮手原型培育流水線。”顧默下令。
“以罵街葵淬鍊區和翠光射手淨化場為核心，整合嫁接與誘導單元，實現從基底植入到成熟體產出的半自動化。”
“首批產能，設定為一百單位。”
命令下達，整個實驗室如開始全速運轉。
罵街葵被移入一個特製的、帶有多聲道擴音透明艙室，它的罵聲被收集、調製、放大，不斷的沖刷著流水線上輸送過來的植物胚體。
翠光射手則被安置在另一個區域，它的綠光能量被稜鏡分散、過濾，形成均勻的光浴場，為經過淬鍊的胚體進行規則定形。
靈能機械臂穿梭往來，進行營養液、催化劑、資訊素透過管道精準注入。
漸漸地，第一株、第二株，灰綠色的水炮手幼苗，在輸出端的培養槽中緩緩舒展，頂端的囊泡微微鼓動。
就在第一批水炮手逐漸成熟時，實驗室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喧譁聲。
“砰！”
實驗室的隔音門被大力推開，苟富貴一馬當先衝了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張顯然是緊急傳訊的紙頁。
“顧默！顧默！大事不好了！不對，是氣死本尊上了！”
他身後，沙蠍、星瀾、冰皓、石嶽等一群天才呼啦啦全跟了進來，個個臉上都帶著憤憤不平之色。
“你看看！你看看古蠻族那群蠻子發的甚麼東西！”苟富貴把紙頁幾乎拍到了顧默面前的控制檯上。
紙上用粗獷的字跡寫著古蠻族即將在怒濤河畔舉行先祖圖騰顯威暨怒濤獵邪盛會的公告。
其言辭極具挑釁性，不僅大肆宣揚惑心圖騰的威力，更將三封城貶低為龜縮怯戰、空談規則、奇技淫巧不堪一擊的典型。
“還有大同會！”沙蠍拳頭捏得咯咯響。
“也要搞甚麼精衛填海神蹟展示，雖然沒指名道姓罵我們，但那副唯我正統的嘴臉，看著就火大！”
星瀾臉上慣有的優雅淡然消失了。
“跳樑小醜，沐猴而冠，以神蹟蠱惑人心，以蠻力標榜勇武，殊為可笑。”
“然其勢已成，若我等再無表示，天下人恐真以為三封城無人，我等效力的成果淪為笑談。”
冰皓周身寒氣瀰漫，簡短吐出兩個字：“礙眼。”
石嶽也走過來道：“顧哥，他們太欺負人了！俺們在這累死累活，他們倒好，吹牛打架還踩咱們一腳！”
木辰試圖分析：“從輿論戰角度，對方掌握了眼見為實的初級優勢，我們的理論優勢需要實體成果轉化…！”
“轉化甚麼轉化！”苟富貴打斷他，跳到顧默面前。
“顧默！你不是說快成了嗎？甚麼時候行動，別人的火都快燒到家門了。”
“對！顧默，是時候亮劍了！”沙蠍吼道，“老子忍他們很久了！”
“無需華而不實的表演，”星瀾冷冷道，“只需一次乾淨利落的實證，便足以讓所有喧囂歸於沉寂。”
“館主，”木瑤也小聲道。
“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氣，而且，城裡好多人也開始懷疑我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默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
顧默的目光從情緒激動的眾人臉上掃過，最後看向流水線末端。
他抬手關閉了面前的大部分光幕，只留下生產線監控和外部水域的實時遙感影象。
“正好。”顧默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譁。
他走到流水線末端，啟動了一個特製的收納箱。
靈巧的機械臂將一百株形態完備的水炮手逐一取出，整齊地碼放進箱內特製的營養基座上。
接著，他又從旁邊的裝備架上取下一個拳頭大小、高畫質多頻譜錄影器。
“走吧。”顧默示意他們一起過來拿收納箱提。
“去…去哪？”苟富貴一愣。
“測試。”顧默腳步未停，“順便，錄影。”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是一顆火星扔進了油桶。
“哈哈！就知道顧默你有料！”沙蠍狂笑一聲，摩拳擦掌。
“早該如此！”星瀾眼中星輝一閃。
“讓開讓開！本尊上要站在最前面！錄影記得給我特寫！”苟富貴立刻擠到顧默身邊。
石嶽憨厚地笑著跟上。
冰皓無聲地邁步。
木辰、木瑤、滄瀾、幽蝕也迅速跟上。
一群人，浩浩蕩蕩，跟著手提奇異植物箱、離開了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