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步的魂境層面資料採集後，顧默讓眾人在相對安全的距離建立了一個臨時研究站。
幾臺掠影圍成一圈，構成了簡單的防禦屏障，中央空地上架設起了行動式的規則干涉儀和各種分析裝置。
顧默拿起第一批資料，上開始寫著密密麻麻的規則波形和能量讀數。
他眉頭緊鎖，雖然資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詳盡，揭示了水域規則執行的更多細節。
但其整體的浩瀚、嚴密與排他性，依舊令人絕望。
“看到了嗎？”顧默向一旁的星瀾解釋。
“它的力量穩定得可怕，就像它本身就是一個完整的、自我迴圈的規則天地，我們的干擾如同微塵。”
星瀾凝視著他看不懂的混亂資料，低聲道。
“雖然很多資料我看不懂，但我卻能感覺到，裡面有一股冰冷統一的意志，是活著的、而且很飢餓。”
沙蠍在一邊煩躁起來。
“媽的，老子轟了它一拳，感覺魂力像泥牛入海，還差點被它順著味兒咬回來！這怎麼打？”
石嶽蹲在地上，看著自己剛才砸地的手。
“俺覺得俺的力氣好像變小了。”
木辰則對著一份水體樣本，眼睛閃爍著困惑的光芒。
“生命掠奪規則很活躍，它在學習？還是它對不同性質的生命力似乎有偏好性……！”
氣氛有些凝重。
理論上的可能性，在直面這現實後，顯得如此蒼白。
就在這時，苟富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喂！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幹嘛？”
他抱著他那鑲金邊的魂器刀，一臉你們太年輕的表情。
“不就是個大了點的水坑嗎？看把你們嚇的！”
他為了證明自己的無畏，或者說只是為了打發無聊，開始在他認為是安全區的邊緣溜達。
“看本尊上給你們表演個！呃…！打水漂！”
他隨手撿起一塊石頭，運起他那粗糙的魂力，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將石頭扔向了水域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小水窪。
那是之前石嶽測試時震出來的。
“噗通……咕嚕嚕……”
石頭沒打出水漂，直接沉了下去。
眾人：“……”
沙蠍嗤笑：“就這？”
然而，就在石頭沉底的地方，異變發生了！
那一片墨綠色的水面，突然劇烈地沸騰起來！
顏色瞬間加深，近乎漆黑，並且迅速向周圍擴散了數米，一股遠比之前測試時更強烈的規則排斥感掃過眾人！
“嗯？”顧默猛地抬頭，目光盯向那個小水窪。
規則干涉儀上的讀數瘋狂跳動！
“區域性規則擾動急劇升高！能量湍流強度激增百分之五百！意識波動出現短暫尖銳峰值！”
顧默正在看著儀器上的資料，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吸引了注意力。
星瀾眼中星輝一閃：“那片區域規則，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冰皓感受著那瞬間加強又迅速平復的寒意，冰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富貴，你剛才扔石頭的地方，有甚麼特別？”顧默立刻問道。
苟富貴自己也嚇了一跳，聞言茫然地看了看。
“特別？沒有啊！就是個小水坑，裡面好像有兩條特別小的、半死不活的魚苗？”
顧默立刻下令：“木辰，分析那個水窪的水體和魚苗！”
“星瀾，回溯剛才那片區域的規則變化細節！其他人，保持警戒！”
一番緊張的分析後，木辰得出了一個奇怪的結論。
“顧默，水體和魚苗本身並無特殊，能量層級極低。”
“但在石頭落入，引起水體物理擾動的那一刻，魚苗體內的某種規則產生波動，出現了一次短暫的規則共鳴失調？”
“這種情況，就跟兩個原本同步的音符，突然被人用手拍了一下，走調了。”
這個發現讓顧默若有所思。
海域存在的規則龐大而精密，如同一個嚴密的程式。
而苟富貴那毫無邏輯、純粹瞎蒙的一石頭，就像往精密儀器裡扔了顆沙子，雖然微不足道，卻在某個極其巧合的節點，引發了一次小小的卡頓。
這似乎暗示了一個方向。
龐大的規則體系，可能對無序和意外，缺乏有效的應對機制？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顧默調整了測試策略。
他不再僅僅專注於魂力對抗和規則解析，也開始加入一些看似‘無厘頭’的物理干擾測試。
他讓石嶽在不同頻率和力度上敲擊岸邊岩石，記錄水域規則的反饋。
他讓沙蠍捲起沙塵，不是攻擊，而是試圖遮蔽水面。
他甚至嘗試用蝕靈盞去吸收那些逸散的、無意義的陰氣。
效果有，但微乎其微，就像用羽毛去搔癢巨獸，偶爾能引起它一絲不耐的抖動，但無法造成實質影響。
眾人的情緒再次有些低落。
苟富貴那次運氣帶來的小驚喜，似乎只是偶然。
這天，顧默正在對一條剛剛捕獲的的低階邪祟魚，進行深度規則探針掃描。
這條魚是木瑤和滄瀾合作，費了好大勁才從邊緣水域隔離捕獲的。
魚的掙扎異常劇烈，資料流混亂不堪，顧默的眉頭越皺越緊。
苟富貴在旁邊看得無聊，又開始嘴賤。
“嘿，這魚崽子脾氣挺爆啊！”
“一看就沒受過環境的毒打！要我說，就該找個人罵它兩句，讓它知道知道甚麼叫規矩！”
他本是信口胡謅，過過嘴癮。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顧默的動作猛地一頓。
罵它？
規則會對語言，尤其是充滿特定情緒和意念的語言產生反應嗎？
他想起了罵街葵。
它的罵，不僅僅是聲音，更是一種蘊含了強烈負面情緒和混亂規則的意念衝擊！
一個荒誕的念頭，在顧默腦海中誕生。
他抬起頭，看向苟富貴。
“富貴，你去一趟我的掠影，把那個裝著罵街葵的背囊拿過來。”
“啊？”苟富貴一愣，“拿那破花幹嘛？它除了會罵人還會幹啥？”
“別問，快去。”
苟富貴嘟囔著去了，不一會，提著那個不斷傳來‘唔唔唔’的背囊跑了回來。
眾人也都好奇地圍了過來，不知道顧默要做甚麼。
顧默接過背囊，解開了背囊隔層的一個小口，但沒有完全放開靜音符文。
“唔！@#￥%……放開葵爺！” 罵街葵的罵聲立即傳出來。
隨後顧默將這一絲汙言穢語洩露口，對準了那條邪祟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覺得顧默是不是壓力太大，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所有人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我艹你的海鮮雜碎！瞅你那個逼樣！”
“鱗片長得跟他媽癩蛤蟆穿鎧甲似的，還他媽學人出來混？眼珠子紅得跟痔瘡成精了似的，瞪你麻痺瞪！”
邪祟魚：！！！劇烈抽搐
“你他媽就是個下水道里泡發了黴的爛鹹魚！”
“被你那狗屁主子當擦腳布用的貨色！”
規則干涉儀上的波形像是發了癲癇一樣瘋狂跳動！
“瞧你扭得那騷樣！屁本事沒有就會搖尾巴乞討！”
“你主子給你幾口屎吃把你香成這樣？趕著去投胎當攪屎棍啊？”
“你個有娘生沒爹教、渾身冒傻氣的規則縫合怪！老子一口唾沫能淹死你八百個孬種兄弟！”
此時邪祟魚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弓起，鱗片下滲出墨綠色的黏液。
彷彿被規則汙言穢語傷害到了。
“還他媽敢跟葵爺我叫板？你算個甚麼狗屎！老子罵過的魂境強者比你吃過的屎都多！”
“你連給老子當腳墊都嫌你硌得慌！”
“滾回你那鹹溼溼的老家抱著你主子的觸手嘬奶去吧！廢物！樂色！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汙染土地的玩意兒！”
“吱……！！！”
邪祟魚發出了尖銳慘嘶！
“吱……！！！”
邪祟魚身體劇烈地抽搐、扭曲，彷彿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更關鍵的是，規則干涉儀上，代表魚體規則的那個穩定波形，也在混亂盪漾起來！
雖然這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三息。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那條癱軟下去的邪祟魚。
又看看那個還在不斷謾罵的背囊，最後看向顧默。
“老子沒看錯吧？那破花把它罵蔫了？”
苟富貴張大了嘴巴，半天才合上，然後猛地跳起來，指著背囊狂笑。
“哈哈哈…！看到沒有。”
“本尊上早就說過，這破花有用！關鍵時候還得看本尊上的提醒，顧默，你得給本尊獎勵！我的車必須再加兩個金輪轂！”
顧默沒有理會苟富貴的喧譁。
他收起背囊，迅速記錄下剛才的資料，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這次意外找到了另一個突破口！
雖然只是一個微小的突破口，但方向找到了！
海域那神秘存在的規則體系，如同一個完美的閉環。
而罵街葵所代表的，是極致的混亂、無序和負面意念的聚合體。
這種純粹的混亂規則，就像一種針對精密系統的病毒，能夠有效地干擾其下級單元的正常執行！
這無關力量大小，而是規則屬性的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