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鎮邪館,顧默立即召開頂層緊急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三封城的核心高層。
技術部主管李婷婷、戰鬥部陳九、工坊部吳風,生態園部吳鳴、情報負責人夜梟,以及一些新提拔上來的高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默身上。
顧默沒有多餘的寒暄,他站在主位前,將西行之行的所見、所測、所得,以及那最終文明滅絕級的結論,毫無保留地陳述了一遍。
當他說到現有防禦體系生存機率低於百分之一、預計最快六十天兵臨城下時,會議室裡瞬間落針可聞,隨即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在空氣中悄然蔓延。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深切的恐懼。
他們信任顧默的判斷,正因為信任,才更明白這結論背後的絕望。
“館主,”技術部的一位年輕主管問道。
“難道我們只能撤離,放棄三封城?”
這個問題問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放棄這座他們親手建立、傾注了無數心血、在亂世中為他們提供安寧的家園?
“撤離,是最壞的打算,楊大帥已在規劃。”顧默沒有迴避,“但並非唯一的選擇。”
他將之前對楊大帥闡述的雙線計劃再次提出,強調了對方對水脈的依賴性這一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以及構建規則隔離帶、全力科研攻關的可能性。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絕境中的臆想。”
“成功率無法保證,甚至可能因刺激對方而加速毀滅,這需要傾盡我們所有的人力、物力,賭上一切。”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陳九站了起來。
“顧哥,不用說了!我陳九跟著您從西安城的時候,甚麼絕境沒見過?當初邪祟圍城,缺糧少藥,規則混亂,哪一次不是大家覺得要完了?”
他環視周圍,目光灼灼:“可哪一次,咱們不是跟著顧哥,硬生生從絕地裡刨出了一條生路!”
“這次不過是個頭更大、更邪乎的玩意兒罷了!”
“它再厲害,也是這天地間的玩意兒,只要是玩意兒,就有它的道理!顧哥您能看懂它的道理,咱們就能找到治它的法子!”
他喘了口氣,繼續吼道。
“撤?往哪兒撤,外面就比這裡好嗎?”
陳九的話,瞬間點燃了會議室的氣氛。
“陳九說得對!”吳鳴霍然起身。
“咱們甚麼場面沒見過?不就是個海里的怪物嗎?它要吞了咱們的家,也得問問老子答不答應!”
“館主,您就直說需要咱們幹甚麼!刀山火海,兄弟們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孬種!”
“沒錯!館主,咱們信您!”李婷婷也站了起來,他雖然不像戰鬥人員那樣殺氣騰騰,但眼神堅定。
“我們願聽從館主調遣,停止一切非必要專案,全力攻關!”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激動的表態聲此起彼伏。
最初的恐慌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堅韌所取代。
他們或許恐懼,但沒有人選擇退縮。
因為退縮意味著失去一切,而抗爭,至少還有一絲微光。
顧默靜靜地聽著,看著這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一雙雙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
他那向來古井無波的心湖深處,似乎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盪開。
這正是他需要的團隊,哪怕是在絕望中,依然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切。
這樣的團隊,不僅在絕境中擁有更高生存機率,其爆發出的潛能,或許真能撬動命運的齒輪,在這該死的時代留下深刻的印記,
甚至改變時代的走向。
他抬起手,微微下壓,會議室迅速安靜下來。
“好。”顧默只說了這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下一刻,他語速加快,一道道清晰明指令下達。
“技術部,即刻起,所有非核心專案全部暫停,資源向規則隔離帶專案與水域規則特性解析專案傾斜。”
“我要在十天內,看到初步的規則干擾模型。”
“戰鬥部,抽調精銳,配合技術部進行野外規則節點佈設與守護任務,同時加強西面城牆及河道方向的警戒等級。”
“後勤部,啟動最高優先順序物資調配,清單稍後我會給你。”
“情報部,夜梟,加大西向偵查力度,重點關注水域擴張速度變化、規則擾動模式異動,以及其他勢力應對情況的蛛絲馬跡。”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領受,相關人員立刻起身,雷厲風行地離去執行。
會議室內很快只剩下顧默和夜梟等少數幾人。
顧默取出八封以特殊紙張密封的信函,遞給一旁的夜梟。
“夜梟,這八封信,送往星隕島、沙怒部族、霜寂寒淵、青木林、擎天山、萬毒宗、海淵城……!”
夜梟接過信函問道:“有甚麼需要交代的嗎?”
“告訴他們,三封城顧默,索要他們當初立下的承諾。”
夜梟將八封信函貼身收好:“明白!我必親自督促,以最快速度送達!”
說完,他的身影微微一晃,便消失在會議室中。
數日之後,八封信函,穿越危機四伏的荒野,陸續抵達了它們的目的地。
星隕島,觀星臺偏殿。
星瀾拆開信函,快速閱讀完內容,他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瞭然與凝重。
“果然是為了海域之事。”他低聲自語。
他沒有猶豫,便做出了決定,承諾既立,星隕之光不可蒙塵。
他起身便要去見長老,申請調閱宗門秘庫中所有相關典籍,並親自帶人前往三封城。
然而,當他向值守秘庫的長老說明來意後,卻遭到了斷然拒絕。
“胡鬧!”長老拂袖,星光在殿內激盪。
“星瀾,你是我星隕島未來的希望,豈可親身涉險?那三封城已是漩渦中心,自顧不暇!將規則副本送去已是仁至義盡,絕不可親自前往!”
星瀾據理力爭,言及當初承諾。
但長老態度堅決,甚至加強了秘庫的守衛,嚴禁他接觸核心典籍。
望著緊閉的秘庫大門和守衛警惕的眼神,星瀾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回到自己的居所,召來了最信任的幾名隨從,其中包括曾與他共闖規則壁壘的星漪和星隕。
“長老不允,但我星瀾立下的誓言,不可不守。”他沉聲道。
“我會設法拓印我能接觸到的部分非核心典籍,你們去聯絡那些欠我人情的、或對外界好奇的弟子,願意隨我出發的,今夜子時,觀星臺側翼小碼頭集合。”
“記住,行動隱秘。”
夜裡,一艘不起眼的星光小舟載著星瀾以及他所能集結的十餘名心腹和部分典籍副本,悄然駛離了星隕島,融入了茫茫夜色。
沙怒部族,黃金大帳旁。
沙蠍捏著信紙,咧嘴一笑。
“哈哈!是那個怪人顧默,終於用到老子了,正好,老子在這都快閒出鳥來了!”
他興沖沖地扛著他的魂器,就要去找他爹沙龍,要求帶一支沙怒精銳去支援。
結果可想而知。
“放屁!”沙龍的咆哮聲幾乎掀翻帳篷頂。
“你去個屁!給老子老實待著!那鬼地方是你能去的嗎?”
“古蠻族和大同會都栽了,你去送死啊?要去也是老子帶兵去…呃,不對,老子也不去!誰愛去誰去!”
沙蠍梗著脖子:“老子立過沙怒戰魂誓!不去就是孬種!”
“孬種就孬種!總比死了強!”
沙龍氣得直跳腳,直接下令把沙蠍看起來,嚴加看守。
沙蠍在帳篷裡暴跳如雷,卻無可奈何。
直到深夜,一名與他交好、同樣膽大包天的沙怒勇士偷偷溜了進來。
“少主,別喊了,我偷偷放你出去,外面有幾十個兄弟,都是跟你一起殺過邪祟、信得過的好手,咱們陪你一起去!”
沙蠍眼睛一亮,重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好兄弟!等老子回來,請你喝最好的酒!”
他悄無聲息地弄暈了看守,帶著這幾十名自願跟隨的沙怒勇士,騎著最快的沙駝,消失在無邊的沙海之中。
霜寂寒淵,冰橋之上。
冰皓看完信,冰藍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將信紙緩緩收起,轉身便向寒淵外走去。
“站住。”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冰主有令,任何弟子不得擅離,尤其是你,冰皓。”
冰皓腳步未停,甚至連解釋都沒有。
“鏗!”冰衛統領長劍出鞘,寒氣四溢,“再向前一步,視同叛淵!”
冰皓終於停下,緩緩轉身,看著統領,只說了三個字:“我欠他。”
下一刻,他周身寒氣轟然爆發,遠比以往更加凜冽!
竟在瞬間將措手不及的冰衛統領連同附近幾名冰衛凍結成了冰雕!
他沒有下殺手,只是暫時禁錮。
隨後,他身影化作一道冰線,直接衝出了寒淵出口。
寒淵之外,竟也有十餘名與他志同道合、或因他實力而折服的寒淵弟子在默默等候。
他們沒有多言,只是對冰皓微微頷首,便一同沉默地向著三封城方向疾行。
青木林、擎天山、萬毒宗、海淵城……
類似的情景在各處上演。
木辰被師尊勒令閉關,他無奈之下,只能讓木瑤和木巖帶著他所能調動的部分青木衛和一些典籍抄本先行出發,自己則想辦法後續脫身。
石嶽被他爹石猛關進了禁閉山洞,結果這憨貨直接用蠻力把山洞砸了個窟窿,帶著一群同樣腦子一根筋、但絕對信服他的擎天山戰士跑了出來。
萬毒宗的蒼白青年和海淵城的滄瀾,在宗門明確反對後,選擇了與星瀾類似的方式,帶著少量親信和能弄到的資源,悄然離開了宗門。
這些心高氣傲的天才們,或許平日裡彼此不服,或許行事風格迥異。
但在面對曾經立下的承諾和大陸共同的危機時,他們大多選擇了遵從內心的信義。
縱然前路艱險,縱然要違背師門之命,他們依然帶著或多或少的追隨者與資源,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前往三封城的道路。
一道道身影,從大陸各個角落,開始向著那座正在與命運抗爭的城池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