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影再次啟動,沿著被瘋狂擴張的河道邊緣,向著西方,向著那片孕育了這一切混亂的源頭,無盡海域方向駛去。
車上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連一向聒噪的苟富貴也安靜了不少,只是抱著他的刀,時不時緊張地瞟一眼周圍。
顧默的計劃很明確。
儘可能靠近海岸線,收集第一手的環境資料,嘗試探測那未知存在的核心規則模式與弱點。
即便無法力敵,資訊本身亦是武器。
接下來的兩天行程,堪稱在刀尖上跳舞。
越靠近西方,環境的惡化程度呈幾何級數攀升。
被拓寬的河道兩岸,已幾乎看不到任何完整的植被或地貌,只剩下被規則力量反覆沖刷、侵蝕得千瘡百孔的沙礫與岩石。
混亂的規則亂流如同無形的風刃,即便有掠影的規則護盾削弱,依舊被規則侵蝕出鏽跡。
而顧默,則充分利用了這路上的每一分空隙。
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木頭人的最後馴化上。
他掌心託著木頭人,雙眸緊閉,魂力誘惑一遍又一遍地馴化。
木頭人最初還會逸散出絲絲縷縷的抗拒與惡意,但在顧默持續溫養與馴化下,殘存的混亂意念迅速消融。
顧默捉住機會,迅速在其中烙印下屬於自己的靈魂印記與控制節點。
終於,在距離預估海岸線還有半天路程的一個傍晚,顧默成功徹底將木頭人馴化。
讓其從邪器變成了魂器。
顧默心念微動,無需言語,一絲魂力注入。
“一、二、三,木頭人。”
口令在心中默唸完成。
剎那間,一道無形卻邊界清晰的領域以木頭人為中心展開,精準地覆蓋了周圍六十米的範圍!
領域之內,那種令生靈僵硬的木化規則穩定而純粹,再無之前的滯澀與反抗之意!
成功了!
經過數日不輟的努力,這件兇險的邪器,終於被顧默徹底馴化,成為了一件如臂使指的魂器!
顧默感受著與木頭人之間那種穩固而清晰的聯絡,心中稍定。
多一件完全掌控的魂器,在面對未知危險時,便多了一分底氣。
他將其收起,目光投向西方愈發昏暗的天際。
次日正午,當掠影攀上一道應該是舊日海岸線的懸崖時,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徹底停下了腳步。
斷崖之下,並非如此不是預想中濁浪滔天的海灘,而是被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水霧所籠罩。
這水霧它沉重、詭異,將整個近海區域完全吞噬,視線根本無法穿透十米之外。
越是靠近斷崖邊緣,那股規則壓制力就越是恐怖。
如果說之前在擴張河道邊感受到的是潮汐般的沖刷,那麼在這裡,感受到的就是如同整個大洋傾覆下來的沉重!
顧默的靈覺探入霧氣,陷入了泥沼,反饋回來的資訊支離破碎,充滿了扭曲和噪音。
魂力運轉變得極其艱難,連魂種晶體的旋轉都似乎慢了半拍。
掠影車體的幽藍紋路明滅不定,規則護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媽的…這鬼地方…”苟富貴臉色發白,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他這次是真的怕了,那跳脫的性格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被壓縮到了極致。
他緊緊攥著自己的直刀,貓著腰,躲在掠影龐大的車身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小心地東張西望。
彷彿生怕霧氣裡會突然伸出甚麼不可名狀的東西把他拖進去。
顧默面色凝重如水。
他再次開始了測試,但這一次,每一步都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他首先嚐試動用剛剛馴化的木頭人魂器。
“一、二、三,木頭人!”
領域展開,然而,那原本穩定覆蓋六十米的規則領域,在接觸到灰白霧氣的瞬間,就被急劇壓縮!
最終,僅僅在顧默周身不足一米的範圍內,木化規則才勉強維持住,而且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被周圍的霧氣同化、湮滅!
顧默收回了木頭人。
接著是蝕靈盞,盞口對準霧氣,魂力催動。
然而,蝕靈盞甚至連吸收都無法有效進行!
那灰白霧氣中蘊含的規則力量過於龐大,蝕靈盞剛一接觸,就劇烈震顫,彷彿下一刻就要崩碎!
顧默立刻終止。
裂空箭術?
八支意箭射入霧氣,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與箭矢的精神聯絡在進入霧氣後瞬間被切斷、湮滅。
顧默甚至動用了風隼飛行器,嘗試從空中俯瞰。
然而,當他升到一定高度,試圖穿透那層灰白霧氣時,卻發現霧氣上空彷彿存在著一層無形的規則壁壘。
飛行器撞上去如同撞在棉花牆上,魂力消耗急劇增加,卻無法突破分毫。
而且,來自霧氣的規則侵蝕從四面八方湧來,讓他感覺如同被無數冰冷的視線注視,靈魂都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不得不迅速降落。
一系列測試下來,結果比在擴張河道時更加令人絕望。
這裡,已經不再是規則被扭曲的環境,而是徹底被異種規則覆蓋、統治的領域!
任何外來的規則,在這裡都受到絕對的壓制和排斥。
其規則層級之高、力量之巨,遠超顧默目前所能理解和應對的極限。
站在斷崖邊緣,望著眼前這片吞噬一切、隔絕一切的灰白死域,顧預設識到。
這裡就是目前他所能抵達的極限。
再往前,不是勇氣與否的問題,而是純粹的送死。
他緩緩閉上眼睛,強大的思維核心將所有測試資料、規則反饋、能量讀數整合分析,最終得出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結論:
面對這種層級的存在,現有的所有手段,在正面對抗中,其效果都無限趨近於零。
這不是戰術或技巧能夠彌補的差距,這是維度上的碾壓。
他轉身對躲在車後的苟富貴說道:
“走。回去。”
沒有解釋,沒有猶豫。
所有的測試結果已經說明了一切。
留在這裡,毫無意義。
苟富貴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回了掠影的後座,嘴裡喃喃道。
“走走走,趕緊走,這鬼地方,多待一刻折壽十年!”
掠影調轉方向,引擎發出低吼,載著兩人駛離了這片近海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