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掠影衝上一道高聳的土坡,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也兩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前方,已不再是記憶中任何地圖能夠描繪的地貌。
原本只是百丈寬的滄瀾江主幹道,此刻赫然變成了一片望不到對岸渾濁翻湧的內海!
江面寬度何止擴張了數十倍,簡直如同大洋入侵,將沿岸的山巒、丘陵盡數吞沒。
只留下一些較高的山峰如同孤島般矗立在渾濁的水面上。
這江水顏色詭異,是一種近乎墨綠的顏色,表面不斷炸開一個個巨大的、冒著灰白色氣泡的漩渦。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鹹與某種難以形容的怪味。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無處不在的規則壓迫感。
這片被強行拓寬的水域上空,光線都顯得扭曲黯淡,
混亂、狂暴、充滿侵略性的規則力量,一波波沖刷著岸邊的一切。
土地在肉眼可見地沙化、溶解,然後被濁浪捲走。
一些殘留的、變異的植物以驚人的速度枯萎、發黑,最終化作飛灰。
這已不是自然的江河,而是一片被異種規則強行扭曲、充滿了惡意的死亡水域!
苟富貴張大了嘴巴,剛才在車後那點因為,即將看到大場面的興奮勁,瞬間被眼前的景象衝得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驚懼。
他感覺自己的魂力在這片區域的壓制下,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但旋即,他那死要面子的性格又冒了出來。
他強行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咽回去,做出一副不過如此的表情,猛地跳了下車。
“哼!看起來是有點唬人,但也就那樣!看本尊上給它來個下馬威!”
他大搖大擺地扛著自己那柄直刀魂器,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向水邊。
彷彿眼前不是吞噬一切的規則死域,而是自家後院的小池塘。
“喂!裡面的泥鰍給本尊上聽好了!你苟爺爺在此,速速滾出來受死!”
他站在距離翻滾的濁浪僅有數丈遠的地方,單手叉腰,用刀尖指著水面,氣勢十足地叫陣。
然而,回應他的是水面下一個無聲無息形成的十米巨大漩渦!
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驟然傳來,同時,數條半透明的觸手猛地探出,帶著侵蝕魂力的詭異規則,卷向苟富貴的雙腿!
“哎呦!臥槽…”
苟富貴嚇得魂飛魄散,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破功。
他怪叫一聲,幾乎是本能地全力催動魂力,手中直刀爆發出刺目光芒!
“大!大!大!給老子大!”
隨著他的嘶吼,直刀魂器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柄長達三十米的巨刃!
他用盡吃奶的力氣,朝著捲來的觸手和那個巨大的漩渦狠狠劈下!
“轟——!!!”
巨刃斬入水面,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墨綠色的水液被狂暴的魂力炸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那幾條觸手也應聲而斷,化作規則亂流消散。
但巨刃上傳來的反震之力也讓苟富貴雙臂發麻,氣血翻湧,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狼狽不堪。
那三十米巨刃也迅速縮回原狀。
他連滾帶爬地遠離岸邊,直到退回掠影旁邊,才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指著河水大罵。
“不講武德,搞偷襲,算甚麼英雄好漢,有本事出來單挑啊!”
顧默全程冷靜地看著這一幕,直到苟富貴退回,他才開口:“你的魂器,潛力不止於此。”
苟富貴一愣,抹了把冷汗:“啥意思?”
“我研究過它的結構。”顧默的目光掃過苟富貴手中的直刀。
“若能完全激發其規則共鳴,並將你的魂力以更高效率匯入,它的極限形態,應該能達到百米長度。”
“屆時,無論是物理破壞力還是規則斬擊範圍,都將提升三倍。”
“百米?”苟富貴呼吸都急促起來。
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手持百米巨刃、橫掃千軍的威武場面。
他抱著刀,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之前的驚嚇都被這巨大的誘惑沖淡了。
“哈哈哈,果然,本尊上的神刀就是牛逼,百米!到時候別說這破河裡的泥鰍,就是天穹,本尊上也給它捅個窟窿出來!”
他立刻又開始膨脹,彷彿百米巨刃已經在手,全然忘了剛才的狼狽。
顧默沒有理會他的自嗨,開始自己的正事。
他動用靈覺,仔細感知這片區域的規則構成。
規則背景:高強度、混合型侵蝕領域。
以水為基礎規則載體,混雜了混亂、吞噬、畸變、腐化等多種次級規則……!
能量源疑似來自水域深處,呈網狀分佈,難以定位單一核心……!
他一邊低聲記錄,一邊取出各種工具進行測試。
他用蝕靈盞對準水面,盞口幽光閃爍,試圖吸收水中的死氣與混亂能量。
然而,蝕靈盞剛運轉片刻,盞身就劇烈震顫起來,盞內傳來的反饋混亂不堪,彷彿要被這片水域本身蘊含的龐大而雜亂的負面能量撐爆、同化!
顧默立刻停止,眉頭微蹙。
“蝕靈盞效能過載,規則層級被壓制,無法有效分離吸收目標能量。”
接著,他走到了一個相對安全,但又能清晰感知到水域規則壓迫的位置。
他取出木頭人,將魂力注入其中。
這一次,木頭人內的靈反抗微弱了許多,幾乎在瞬間就被顧默的魂力主導。
它對著水中念出口令:一、二、三,木頭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圈無形的規則領域以木頭人為中心擴散開來。
然而,預想中覆蓋六十米範圍的領域,此刻卻被壓縮到僅僅只有三米左右!
在這三米範圍內,規則的力量依舊存在,周圍的生物蟲子出現了木化。
但一旦超出這三米,木頭人的規則領域死死壓制,無法越雷池一步!
顧默反覆測試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甚至當他試圖將領域強行向水域方向延伸時,木頭人內部的規則結構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彷彿隨時會崩潰。
他收回木頭人,面色凝重。
最後,他嘗試了裂空箭術。
八支裂空意箭同時離弦,試圖遷躍進入水域深處進行探測。
然而,箭矢在觸及那墨綠色水體的瞬間。
其上的空間規則就被嚴重干擾,遷躍軌跡變得極不穩定。
大部分箭矢甚至沒能深入水下十米,就或被扭曲方向射偏,或被水中蘊含的混亂規則侵蝕、湮滅。
一系列測試下來,顧默站在原地,望著眼前這片死亡水域,得出了一個明確的結論。
不可力敵。
至少,以他目前的手段,無法對抗這片水域及其背後的存在,勝算無限接近於零。
這裡的規則層級太高,體量太大,如同螻蟻面對海嘯,個體的技巧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怎麼樣?顧默,有辦法沒?”苟富貴湊了過來。
雖然嘴上問著,但看顧默那凝重的臉色,他心裡也猜到了七八分,剛才那股因為百米大刀而升起的豪氣又洩了不少。
顧默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收起所有工具,轉身走向掠影。
“先去海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