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流谷地外圍,顧默找到了自己的領主型風行駒。
他走上前,進行了一番外部檢查,確認沒有遭受規則獸或惡劣環境的破壞,才嘗試啟動。
按下啟動鈕,引擎發出一陣沉悶而不連貫的咳嚕聲,儀表盤上的燈光雜亂地閃爍了幾下,便迅速黯淡下去。
無論他如何嘗試,都無法成功點火。
“規則紊亂的影響還在,並且有增強的趨勢。”顧默立刻做出了判斷。
這片區域的規則雖然比核心地帶穩定許多,但依舊充斥著各種難以預測的干擾。
像風行駒這樣高度依賴穩定能量回路和符文矩陣的造物,無法啟動是正常現象。
他沒有再做嘗試,直接走到車後,雙手抵住厚重的車架,先天七層的真氣沛然運轉。
沉重的風行駒被他硬生生從巖縫中拉了出來。
顧默調整好方向,推著這輛沉重的鋼鐵座駕,朝著亂流谷地更外圍的方向前行。
這次行動收穫很大,雖然沒有找到那幾個失蹤的人員,但是獲取了大量關於邪祟領域雛形形成、演變的一手資料。
從最初的資訊處理混沌區,到實體結構層,再到核心規則壁壘。
以及最後的領域意識甦醒預兆,整個過程的規則變化、能量流轉、結構重組,都已記錄在案。
顧默一邊推著風行駒,一邊總結這次的收穫。
他就這樣推著風行駒,行進了約莫十里地。
手腕上那個之前因規則干擾而失效的簡易規則探測器,螢幕突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顧默停下腳步,再次嘗試啟動風行駒。
“嗡…!”
這一次,引擎發出了熟悉咆哮,儀表盤上的符文次第亮起,穩定地散發著光芒。
雖然一些精細功能依舊受到干擾,但基本的行駛功能已經恢復。
顧默躍上駕駛座,感受著身下傳來的輕微震動,一種熟悉的掌控感回歸。
他操控著風行駒,調整方向,將速度提升到適合複雜地形的檔位,朝著三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龐大的車身在蠻荒的叢林中被顧默開得如同游魚一般。
五日後,三封城那熟悉的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城牆似乎又經過加固和加高,上面巡邏計程車兵身影清晰可見。
顧默駕駛著領主型風行駒,駛入城池內,並沒有引起太多騷動。
半刻鐘後顧默回到鎮邪館內部區域。
剛停好車,一名負責內部事務的執事便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遞上一封信件。
“館主,您回來了。”
“這是大同會蘇崗會長派人加急送來的信件,言明要親自交到您手中。”
顧默接過信件,入手是一種特製的紙張,上面帶著大同會獨有的標記。
他直接就在車旁拆開。
信上的內容言簡意賅,蘇崗代表大同會,同意了他之前提出的交易條件。
願意用一份關於元神以及先天之上境界的詳細傳承資訊,來交換那尊新獲得的源像。
信中語氣頗為急切,再次強調了南方戰線壓力的與日俱增,希望交易能儘快進行。
顧默看完,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他早預料到大同會同意交易。
“準備紙筆。”顧默對一旁的執事說道。
很快,紙筆奉上。
顧默略一思索,提筆回信:
蘇會長臺鑒:
來信收悉,交易之事,可。
一月之後,於三封城進行交接。
過時不候。
顧默沒有過多寒暄,直接敲定了時間和地點。
將回信裝入信封,交給執事。
“安排人手,以最快速度,將此信送至大同會信使手中。”
“是,館主!”執事接過信件,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目前,那些源像的核心執行機制、能量轉化模式、交易邏輯,都已經被他研究得七七八八。
繼續留在手裡,價值已然不大。
能夠用它們來換取,關於更高境界的體系化知識,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
處理完這件事,顧默將風行駒交給後勤人員進行檢查和維護。
自己則揹著樣本和資料記錄的行囊,走向鎮邪館實驗室。
翌日,清晨。
顧默推開自己辦公室的木門,即便以他先天七層的心境,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只見那張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上,放著兩座幾乎要與天花板齊平的檔案山。
它們分門別類,卻又因為數量過於龐大而顯得搖搖欲墜。
顧默走到桌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是生態園區負責人的加急報告:
館主,編號甲柒叄的熒光蕨出現大規模枯萎現象,其伴生的蝕光祟活性急劇下降,疑似土壤基礎規則元素失衡。
我等已嘗試十七種常規及三種非常規調配方案,均無法遏制。
該蕨類為夜視藥劑核心原料,若徹底枯萎,將影響全城三成夜間哨戒能力。
懇請館主示下。
放下這份,他又隨意拿起旁邊一份。
是符文工坊首席符文師,一位名叫墨衡的老者的留言:
館主,新型磐石III型城防符文基板,在批次銘刻至第七重疊加時,失敗率高達八成。
能量回路在微觀層面出現無法解釋的規則性斷裂,疑似基礎符文理論存在未知缺陷。
現有城防強化計劃已停滯,急需館主解析根本原理。
下一份是來自農業區的聯合請願書:
顧館主,新開墾的北區三號、四號靈田,作物生長速度異常加速,但果實內蘊含靈氣不增反降,且伴有輕微規則毒素積累。
疑似受周邊未知規則力場輻射影響。
長此以往,恐釀成糧荒。
我等無力解決,望館主施展大能,撥亂反正。
再下一份,是暗部夜梟的密報:
館主,西北方向七百里外,發現小股異族活動痕跡,其裝備制式前所未見,能量反應奇特,疑似新的隱世勢力出世。
已捕獲一名傷員,但其語言無法解析,靈魂結構亦與人族有異,審訊無果。如何處置,請館主定奪。
還有材料司關於新型合金鍛造時規則融合不穩定的報告。
醫療部關於幾種變異妖獸毒素無法常規中和的求助。
甚至還有教育司關於新編基礎規則認知教材中,幾個關鍵概念爭議請求仲裁的文書……
顧默一份份看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難題,涉及農業、工業、軍事、醫療、教育、科研等方方面面。
他憑藉自身超越時代的認知和規則工程師的能力,雖然能解決一些燃眉之急,甚至點出一些方向。
但想要系統性、成體系地填補這些空白,重建一套能夠普及、傳承、並且適應如今規則活躍新環境的完整知識樹。
其工作量之大,難度之高,簡直令人絕望。
他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巨人,試圖憑一己之力,拖動著整個文明車輪重新滾向前。
心累。
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並非來自身體,而是源於精神層面的重壓,悄然瀰漫上顧默的心頭。
他放下手中一份關於城內新生兒,先天靈魂強度普遍偏強的統計分析報告。
揉了揉眉心,走到窗邊,俯瞰著下方。
“有時候,想想那些只靠絕對武力打下江山的人,反而輕鬆許多。”
顧默心中罕見地泛起一絲無奈的感慨。
“無需理會民生疾苦,不用操心技術瓶頸,不服者,一拳鎮之。”
“規則?直接用力量重新定義。”
“何等霸道,又何等省心。”
但他知道,那並非他想要的。
力量是基石,但文明的昇華,終究要依靠知識的傳承與創新。
只是,這條路的艱辛,遠超他最初的想象。
這些問題,根本處理不完,舊的剛解決,新的、更復雜的又會冒出來。
就在顧默望著窗外出神之際,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門被推開赤哲走了進來。
他看到了那兩座驚人的檔案山,眼中閃過一絲理解,隨即道:
“館主。”
“嗯,何事?”顧默轉過身。
“關於無回巷的研究,目前已基本完成其外圍規則測繪與能量流向建模。”
“但是,在嘗試進入其核心區域時,我們遇到了一個無法解決的難題。”
“說。”
“是空間摺疊與視覺欺騙的複合效應。”赤哲組織著語言,儘可能清晰地描述。
“根據我們的探測,無回巷的核心區域,其物理空間可能被一種極其高明的規則力量多次摺疊,形成了類似鬼打牆的閉環。”
“我們嘗試了十七種方法,包括牽引繩、規則信標,最終都在不知不覺中回到了原點,甚至有一次,三名隊員險些被捲入摺疊空間的夾縫中。”
“目前研究已陷入停滯,我等才疏學淺,實在無法破解此局,恐怕仍需館主親自前往,一探究竟。”
顧默聽完,目光再次掃過桌上那兩座,檔案山,心中暗歎一口氣。
“知道了。”顧默點了點頭。
“帶我過去看看。”
顧默隨手將幾份最緊急的檔案拿起,準備在路上抽空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