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不再多言,轉身面向那片規則亂流最區域。
他閉上雙眼,感知前方每一寸空間的規則變化。
手中那對特製的銀筷再次出現,被他以特定的頻率和角度探入前方的混亂能量中。
“左側三步,規則碾壓強度週期性衰減,間隔十五息,持續時間一點七息…!”
“正前方能量漩渦,其核心規則節點每二十三息會進行一次相位偏移,偏移瞬間會暴露一條寬度不足兩尺的臨時通道,持續時間不足零點五秒……!”
“右上方空間褶皺,存在視覺欺騙,實際安全路徑需貼地匍匐,避開三點鐘方向的隱性規則切割網……!”
他口中低聲唸誦著只有自己能聽懂的資料。
大腦將無數雜亂的資訊整合、計算,最終在腦海中勾勒出一條安全的動態路徑。
“跟上,第一步,左前三步,落地需輕,腳尖先著地,真氣收斂九成。”
顧默說完,身形一動,向左前方飄出三步,落地時悄無聲息。
他落腳的位置,恰好是兩塊顏色略有差異的地板接縫處,分毫不差。
沙蠍等人不敢怠慢,雖然覺得這要求古怪,但還是有樣學樣,紛紛收斂氣息,小心踏出第一步。
實力最強的冰皓、星瀾等人還能勉強控制。
但一些隨從就顯得有些笨拙,落地時難免發出些許聲響,引得周圍規則亂流一陣輕微躁動,嚇得他們臉色發白。
“第二步,側身,右跨一步,身體重心壓低三寸,避讓規則回潮。”
顧默再次出聲,同時身體以一個略顯彆扭的姿勢側滑一步,彷彿在躲避看不見的潮水。
眾人連忙照做,一個個側著身子,撅著屁股,歪歪扭扭地跨出一步,場面開始變得有些滑稽。
還沒等他們站穩,顧默的指令再次傳來,語速加快。
“第三步,就是現在,向前魚躍!”
“注意!身體需蜷縮,雙手抱膝,頭低於臀,姿態需不完整,如同滾地葫蘆!”
“誤差不能超過太多!持續時間三息!”
話音剛落,顧默自己率先做出了示範!
只見他猛地向前一撲,身體極力蜷縮,腦袋埋在膝蓋之間,雙手緊緊抱住小腿,整個人真的如同一個被人踢出去的球。
以一種極其不雅、甚至堪稱醜陋的姿態,骨碌碌地向前翻滾而去!
“甚麼?!”
“魚躍?還…還要蜷縮抱頭?這成何體統!”
“這姿勢也太難看了吧!”
一眾天才,尤其是木瑤、星漪等女修,看到顧默這毫無形象可言的姿勢,瞬間花容失色,俏臉上寫滿了抗拒與羞恥。
她們平日裡哪個不是儀態萬千、姿容絕麗?
何曾做過如此不雅的動作?
沙蠍也是嘴角抽搐,讓他這個自詡勇武的沙怒勇士像個球一樣滾過去?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星瀾臉色鐵青,他覺得這一定是顧默的惡趣味,故意羞辱他們!
木辰以手扶額,不忍直視。
冰皓周身寒氣差點失控,眼神冰冷得能凍裂石頭。
石嶽倒是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這姿勢有點好玩,但又有點不好意思。
顧默在三息之後,已然安全抵達了前方十米外的一處相對穩定點。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後方僵持不動的眾人,眉頭微蹙,冷靜地解釋道。
“規則已變,領域意識初醒,其防禦機制優先針對完整、有序、的能量與形態。”
“越是符合常理、越是完美的姿態,越是容易被識別為威脅,遭到規則排斥與攻擊。”
“唯有以這種殘缺、混亂、低效的姿態透過,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在規則層面的顯眼度,避免被領域意識重點關注。”
“信不信由你們,通道維持時間有限。”
他的解釋言簡意賅,卻讓一眾天才神魂大震!
原來如此!
不是顧默惡搞,而是此地的規則邏輯已經變得如此詭異和不講道理!
完美反而成為原罪,醜陋方能求生?
這個認知徹底顛覆了他們對修行、對力量、乃至對世界的一部分理解。
“媽的!老子拼了!” 沙蠍第一個受不了這種僵持。
眼看前方被顧默開闢出的那條臨時通道周圍的能量又開始不穩定起來,他把心一橫,怒吼一聲。
“沙怒的勇士,不怕死,也不怕丟臉!”
說罷,他學著顧默的樣子,猛地向前撲去,努力蜷縮他那壯碩的身軀。
但因為體型問題,他滾動的姿勢更加笨拙和巨大,活像一顆翻滾的土黃色肉球。
“噗通……!” 沙蠍成功滾到了顧默身邊,雖然狼狽,但確實安全。
他爬起來,臉色漲紅,對著後面吼道:“看甚麼看!快點!有用!”
有了沙蠍帶頭,石嶽第二個響應:“俺來了!”
他如同一個巨大的石球,轟隆隆地滾了過去,地面都微微震顫。
星瀾臉色變幻數次,最終對星漪和星隕低聲道。
“形勢比人強,忍一時之辱。”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以一種極其僵硬、彷彿奔赴刑場般的姿態,閉眼撲了出去。
滾動過程中,那精心打理的星紋袍徹底沾滿了灰塵。
木辰看著臉色蒼白的木瑤,嘆了口氣。
“師妹,修行路上,皮相不過外物,性命攸關,忍一忍。”
木瑤咬著銀牙,幾乎要哭出來,但在師兄的催促下,最終還是閉上美眸,屈辱地蜷縮身體,跟著木辰和木巖一起滾了過去,裙裾沾染塵埃,髮髻散亂。
冰皓是最後一個。
他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要凍結。
讓他這個霜寂寒淵的繼承人,做出如此不堪的動作,簡直比讓他面對千軍萬馬還要艱難。
但看著那即將閉合的通道,感受著身後空間越來越強的排斥力,他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可恨!”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位高冷男神,以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速度,猛地前撲,蜷縮,滾動!動作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彷彿多一瞬停留都是酷刑。
當他抵達安全點時,立刻背對眾人站起身,瘋狂地用寒氣凝結的冰晶掃拭著袍服上的塵土。
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幾乎要讓區域性地區下雪。
顧默見所有人都已透過,點了點頭,沒有絲毫停留,再次向前:“下一段,注意跟緊,姿態變化。”
接下來的路程,成為了這些心高氣傲的天才們此生難忘的噩夢和黑歷史。
顧默彷彿是一個掌握著無數種醜陋姿勢秘籍的宗師。
根據不同區域的規則特性,要求他們變換著各種千奇百怪的透過方式。
有時需要像猿猴一樣四肢著地,手腳並用地快速爬行,還要不時齜牙咧嘴,做出怪相。
據顧默說這是模擬低智慧生命體的靈魂波動。
有時需要單腳跳著前進,另一條腿還要高高抬起,雙手做飛翔狀,活像一群抽筋的鴕鳥。
有時需要身體扭曲成麻花,如同水蛇般貼地蠕動,姿勢之詭異讓人不忍直視。
最過分的一次,是透過一片精神干擾極強的區域,顧默要求他們必須一邊倒立用手行走。
一邊大聲唱誦毫無意義的古怪音節,說是為了干擾規則的鎖定…!
每個天才的內心都是崩潰的。
沙蠍從最初的憤怒咆哮,到後來的麻木不仁,甚至偶爾會因為某個隨從姿勢不到位被規則小小懲戒一下而露出幸災樂禍的獰笑。
星瀾從一開始的羞憤欲絕,到後來開始試圖從學術角度分析每種姿勢與規則規避之間的數學聯絡,以此麻痺自己。
木瑤和星漪等女修,從一開始的羞恥落淚,到後來漸漸麻木,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出竅,只剩下身體在機械地執行著指令。
冰皓全程面無表情,但每次做出新姿勢時,他周身的寒氣都會失控般炸裂一次,然後迅速收斂,只是耳根的紅暈再也沒消退過。
石嶽倒是適應性最強,他甚至覺得有些姿勢挺好玩的,除了那次倒立唱歌有點暈……!
當然,也有人不信邪。
萬毒宗一個隨從,自恃身法靈活,在透過一段需要扭曲蠕行的區域時,試圖用優美的身法滑過去。
結果剛脫離隊伍,就被一道憑空出現的規則鎖鏈纏住,瞬間拖入了旁邊的色彩漩渦中,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便沒了聲息。
這一幕徹底打消了所有人僥倖的念頭。
然而,詭異的是,當他們徹底放下羞恥心,完全按照顧默的要求擺出那些醜陋姿勢後。
雖然身體上感到彆扭,但精神上,在透過那些危險區域時,還是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就彷彿,他們從規則的眼皮子底下溜了過去,是多麼的有成就。
甚至,在透過那個需要返祖猿形爬行的區域後,沙怒部族一個比較豁達的戰士嘀咕道。
“嘿,你還別說,這麼一套下來,感覺筋骨都鬆快了不少,有點神清氣爽了現在!”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雖然難看點,但好像確實有點用?”
星瀾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低聲對星漪道。
“或許這真的是一種另類的、錘鍊肉身與協調性的法門?只是表現形式過於超前了。”
星漪面無表情:“師兄,你別說了…!”她只想儘快忘記這一切。
就這樣,在顧默這個醜陋姿勢導師的帶領下。
這支隊伍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姿態,安全地穿梭在規則混亂的建築群中。
不知過了多久,當顧默再次帶著眾人以一個懶驢打滾的姿勢衝出最後一片扭曲的光幕。
眾人眼前一亮,赫然發現已經回到了大廳入口!
他們出來了!
劫後餘生的喜悅瞬間衝散了所有的尷尬和疲憊。
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顧默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亂的衣袍,他看向眾人,開口道。
“承諾已履行,我名顧默,三封城勢力,日後若有需要,會有信件前往各位所在勢力,尋你們兌現承諾。”
“現在告辭。”
說完,他不等眾人回應,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幽暗的通道之中,來得突兀,去得乾脆。
顧默一走,大廳入口處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劫後餘生的喜悅迅速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所取代。
眾人互相打量著對方狼狽不堪,一時間相顧無言。
最終還是沙蠍率先打破沉默,他惡狠狠地掃視了一圈自家部族的人和其餘勢力的人,語氣森然。
“都給老子聽好了!今天發生的事情,特別是出來的方式!誰要是敢洩露出去半個字!”
他捏緊了拳頭,骨節咔吧作響,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星瀾立刻介面,語氣恢復了往日的矜持,但細聽之下還有一絲未散盡的羞惱。
“不錯,今日之事,關乎我等清譽,若外界有絲毫風言風語,我星隕島定會追查到底!”
“想必諸位也不希望自家門派的英姿傳遍大陸吧?”
木辰輕咳一聲,試圖維持風度,但眼神閃爍。
“木瑤,木巖,今日所見所歷,乃為兄帶領你們進行的一次特殊的秘境應變訓練,旨在破除形骸之執,明心見性。”
“回去後,不必向師尊詳述過程,只言收穫即可。”
他這掩耳盜鈴的說法,讓木瑤和木巖嘴角微微抽搐。
冰皓甚麼都沒說。
只是那冰冷的目光緩緩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點頭。
石嶽也對自家兄弟說。
“俺覺得吧,今天這事挺鍛鍊人的,就是就是不太好看,兄弟們,咱們自己知道就行了,別往外說,丟人!”
萬毒宗、海淵城等人也紛紛出言,或威脅,或利誘,或暗示,核心思想只有一個。
今天這丟人現眼的一幕,必須爛在肚子裡!
在一番氣氛凝重又帶著幾分滑稽的互相警告後。
這些天才,也顧不上寒暄,迫不及待地沿著不同的方向,倉促離開了這片讓他們終生難忘的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