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不知不覺間，距離異族聯軍潰敗已過去三個月。
三封城在新的秩序下穩步發展，城內一派欣欣向榮。
鎮邪館深處，顧默的專屬靜修室內。
他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圓融內斂，體內先天真氣在經脈中迴圈往復，已然達到了先天四層的巔峰。
某一刻，他心神空明，對著體內邪祟殘留能量的引導，彷彿水到渠成，打破了某種無形的桎梏。
“嗡…！”
一聲輕微的、源自丹田深處的震鳴響起。
顧默周身氣息猛地一漲，隨即又迅速收斂，變得更加深邃浩瀚。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閃而逝，整個靜室彷彿都亮了一瞬。
先天五層！
感受著體內愈發磅礴精純的先天真氣，以及更加敏銳的靈覺，顧默的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反而帶著一絲深思。
他敏銳地察覺到，突破到先天五層後，最大的變化並非力量的增強，而是感知層面的又一次躍遷。
尤其是對那種無形無質、的靈魂能量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靜室之內並非空無一物。
空氣中游離著極其微弱，各種生物殘留的意念碎片和情緒波動。
他甚至能隱約聽到樓下實驗室裡，幾名技術員專注於研究時，那集中而活躍的思維散發出的獨特波紋。
“原來如此…！”
顧默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
“先天境界，不僅僅是生命能量的積累，更是生命層次的昇華，是開啟感知更高維度能量，比如靈魂能量的鑰匙。”
“難怪之前研究靈魂能量總覺得隔著一層紗，許多理論無法直接驗證。並非理論錯誤，而是自身境界不到位。”
“想要深入鑽研靈魂領域的課題，先天修為是基礎門檻。唯有自身靈覺足夠強大，才能看到、觸控到、乃至引導和干涉這種神奇的能量。”
這個發現，讓他對後續的研究方向更加明確，也讓他意識到提升自身實力的極端重要性。
知識無涯，而探索知識的船和槳，也就是研究者自身，必須足夠強大。
就在顧默細細體會先天五層帶來的種種變化時，夜梟的聲音在外面傳來。
“館主，有事報告。”
“何事？”顧默收斂氣息，開啟靜室門口。
“關於情報網路擴張之事…！”夜梟沉聲道，“進展比預想中艱難許多。”
“哦？仔細說說。”
“外界環境，正在加速惡化。”夜梟語氣沉重。
“我們派往各方向的探哨和幽瞳無人機，損失率遠超預期。”
“東方，洪荒沙漠邊緣出現了新的規則死地，空間極其不穩定，我們的三臺幽瞳在穿越時莫名失聯。”
“西方，無盡海域近岸區域的規則紊亂加劇，風暴中夾雜著精神汙染，數批試圖沿海岸線建立觀察點的暗部成員，非死即瘋。”
“而南方情況最為嚴峻，大同會建立的防線，似乎出現了漏洞。”
“根據我們僥倖傳回的情報和零星逃難至此的南方流民所述，妖獸森林中的妖獸活動越發頻繁和狂暴。”
“已經有一些零散的、實力強大的妖獸，突破了大同會的封鎖線，進入了大夏內地，造成了數個鎮集的毀滅。”
“更重要的是，”夜梟補充了一個關鍵資訊，
“不僅僅是妖獸，外界的規則環境也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
“我們鎮邪館製作的許多規則器具，在外界使用時，經常出現效能不穩定甚至規則衝突的情況。”
顧默靜靜地聽著。
夜梟彙報的情況，印證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想。
世界的能級在提升，規則的枷鎖在鬆動，但這帶來的並非全是機遇，更多的是不可預知的危險和混亂。
原有的秩序和認知，又在被快速顛覆。
“人員的安危是第一位的。”顧默沉吟片刻後，果斷下令。
“情報網路的擴張計劃，暫緩執行。以現有已建立的節點為核心，向內收縮，鞏固防禦，優先保證資訊傳遞通道的安全。”
“告訴外面的人員，不必急於求成，若事不可為，允許放棄既定目標，保全自身，撤回三封城。”
“當前階段，提升我們自身的實力，比盲目擴張更重要。”
“是！館主！”夜梟肅然領命，心中也鬆了口氣。
顧默這道命令，無疑是給前線的暗部成員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夜梟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陰影，前去傳達指令並調整部署。
靜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顧默消化著夜梟帶來的資訊，外界環境的急劇變化，讓他感到了更深的緊迫感。
他站起身，走到實驗室中央的工作臺前。
臺上擺放著一個約莫一尺見方、結構複雜的金屬儀器。
儀器表面鐫刻著無數細密的符文，中心是一個凹槽，周圍連線著多個能量導管和探測探頭，散發著微弱的靈魂能量波動。
這正是他這段時間，結合從屍族獲得的魂源提純秘法、大同會提供的元神基礎認知，以及自身符文技術，初步完善出來的攝魂儀。
原本一些設計上的滯澀和不確定性，在他突破先天五層、靈魂感知力大增後，彷彿豁然開朗。
許多之前只能靠理論推演的部分，現在憑藉強大的靈覺，能夠直接感知到能量回路的細微瑕疵並進行最佳化。
“理論模型和初步結構已經完善，是時候進行實地測試了。”
顧默拿起這臺攝魂儀，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他需要收集一些零散的、無主的靈魂能量或者說遊魂、殘念，來驗證攝魂儀的實際效果。
顧默將攝魂儀放入特製的收納箱，背在身後。
顧默直接去到，三封城內及周邊的一些屠宰場、漁市，乃至大型的牲畜圍欄。
靈魂能量並非人類的專屬，任何生靈，無論大小，只要擁有意識與生命活動，都擁有靈魂能量。
顧默來到的是城西規模最大的一處屠宰場。
尚未靠近，濃烈的血腥氣便混雜著牲畜臨死前的哀鳴與恐懼的意念波動，撲面而來。
在普通人看來，這裡只是供應肉食的場所，但在顧默感知中，這裡籠罩著一層稀薄的波動能量。
這股能量充滿了痛苦、恐懼與不甘。
他尋了一處僻靜且能俯瞰整個屠宰區域的矮牆後，悄然取出了攝魂儀。
啟動符文，儀器內部發出低沉的嗡鳴，中心凹槽處的符文依次亮起，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吸力。
顧默將靈覺集中於雙眼，配合儀器上的探測符文，仔細觀察著能量流動。
只見在屠宰過程中，每當一頭牲畜被宰殺，生命氣息斷絕的瞬間，便有一團微弱的灰白色光暈從其軀體中逸散出來。
這些光暈大部分會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回歸天地，但仍有極少一部分，受到攝魂儀無形力場的牽引，被緩緩吸入儀器中心的凹槽之中。
儀器側面的一個由魂玉打造的透明觀察窗內，開始積聚起一絲絲灰白霧氣。
“能量強度微弱，結構鬆散，蘊含大量負面情緒雜質…！”
顧默一邊記錄，一邊評估，“提純難度較高，單位能量收穫很低。”
他在這裡停留了約半個時辰，收集到的靈魂能量總量，按照他的估算，可能還不足以點亮一盞最微弱的魂燈。
接著，顧默轉移到了城外的漁市碼頭。
此時正值漁船歸港，大量的漁獲被傾倒在碼頭上，鱗片在夕陽下反射著凌亂的光。
魚蝦蟹貝，各種水生生物在脫離水面後迅速死去。
在這裡，顧默感知到的靈魂能量又是另一番景象。
這些能量更加微弱、更加零碎。
它們蘊含的意念更加簡單、大多是脫離熟悉環境的茫然，以及生命流逝的本能恐懼。
攝魂儀收集到的，是一縷縷近乎透明的藍色能量流，總量雖然因為基數龐大而不少，但純度極低。
最後，顧默將目光投向了一個專門飼養和宰殺肉雞的棚戶區。
成千上萬的雞隻被密集地關在籠子裡，空氣中瀰漫著羽毛、飼料和糞便的混合氣味。
當一批肉雞被成批抓起，送上斷頭臺時，顧默的靈覺捕捉到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部分雞隻逸散出的靈魂能量，確實如同漁船那邊微弱、零碎。
然而，就在這成千上萬微弱的光點中，顧默注意到，有極少數的幾隻雞，在生命終結的剎那。
逸散出的靈魂光暈，其亮度、凝實度，竟然明顯超過了普通的豬、羊，甚至堪比一些體型遠大於它們的牛！
“咦？”顧默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立刻調整攝魂儀，重點追蹤並捕獲了這幾團異常明亮的雞類靈魂能量。
透過儀器的初步分析和自身靈覺的感知，他發現這些能量雖然同樣蘊含著死亡的恐懼。
但其核心卻更加堅韌，結構也相對穩定一些，蘊含的雜質反而比那些體型更大的牲畜要少。
“靈魂能量的強弱，與生物的體型、力量，並無絕對的正比關係。”
顧默得出了這個初步結論，心中興趣大增。
“一隻看似弱小的雞，其靈魂強度可能遠超一頭強壯的牛。”
“這取決於甚麼，先天的靈性？”
“後天的經歷，生存的意志？
“還是某種尚未知的靈魂特質？”
這個發現，推翻了許多關於靈魂能量的傳統認知，認為越強大的生物靈魂越強，也為他的研究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
或許，靈魂能量的質量，與生命的複雜度或意識強度關聯更密切，而非單純的物理形態。
他將那幾團相對凝實的雞類靈魂能量單獨封存起來。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籠罩大地，顧默收起攝魂儀。
這次實地測試，不僅驗證了攝魂儀的基本功能，更重要的是，讓他窺見到了靈魂世界更加複雜和有趣的一面。
靈魂的奧秘，遠比他想象的更為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