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高地上,顧默放下手中的幽冥瞳望遠鏡。
“初步估算,此役,異族戰損當在二十萬以上。”
顧默估算一下道。
“二十萬?”陳九聞言,從風行駒上跳下來。
“顧哥,咱們這是這是把他們四分之一的家底都給打沒了吧!”
陳九興奮過後,迅速冷靜下來,看向顧默:“咱們現在是不是立刻撤回三封城?經此一敗,異族聯軍恐怕已經膽寒,正是我們回城固守,以逸待勞的好時機!”
顧默卻微微搖頭,目光投向遠方的異族區域:“不急,讓他們先亂一會兒。”
“遲一天再回,我要看看,捱了這當頭一棒,他們是會就此崩潰散夥,還是能重新捏合起來。”
陳九點頭:“我這就通知下去,讓弟兄們做好過夜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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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沉寂隘內,異族聯軍臨時紮下的營地裡,瀰漫著一種死寂般的絕望。
士氣低落到了谷底,傷兵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倖存的戰士們或麻木地坐著,失去了所有鬥志。
中軍大帳內,翔風癱坐在主位上,頭髮散亂。
口中還不住地喃喃:“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陷阱……完了,全完了……”
他之前的意氣風發和智珠在握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被現實徹底擊垮的頹敗。
其他首領也都沉默地坐著,臉上陰雲密佈。
劫吉抱著臂膀,冷眼旁觀。
滄溟祭司、巖罕、靈爪等人,則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
唯有屍族的冥骸,表面上也是一副沉痛哀悼的樣子,暗地裡卻指揮著屍族戰士,在戰場邊緣和營地外圍,儘可能地收集著那些相對完整的強者屍體。
尤其是那些戰陣精銳和各族小頭領的遺體。
他的眼中,閃爍著隱秘的興奮光芒,這些高質量的材料,足以讓屍族的實力提升一個檔次!
其他首領並非沒有察覺冥骸的小動作。
但此時此刻,巨大的傷亡和挫敗感讓他們身心俱疲,根本無暇也無力去深究屍族這點蠅頭小利。
只要不明目張膽地搶奪活人或者現有物資,他們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很快,初步的傷亡統計被送了進來,那冰冷的數字讓帳內所有人呼吸一窒。
“稟各位首領,初步清點,此役我軍戰死二十二萬餘人,重傷失去戰力者,約十八萬…!”
加上之前幾次偷襲的損失,聯軍總傷亡已然接近五十萬!
這意味著,還能戰鬥的戰士只剩下一半。
這個數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帳內本就緊繃的神經。
“五十萬!五十萬啊!” 滄溟祭司尖利的聲音刺破帳幕。
“都是你,翔風!都是你一意孤行,非要走這該死的沉寂隘。”
“說甚麼奇兵之道,出其不意。”
“現在呢?這就是你的奇兵?這就是你帶我們走的路?”
巖罕也紅著眼睛,指著翔風怒吼。
“我山越族幾萬兒郎埋骨於此!你拿甚麼賠我?”
幽鱗陰冷地盯著翔風:“盟主?呵呵,好一個英明的盟主!”
靈爪雖然沒說話,但那冰冷的眼神也充分表達了她的不滿。
翔風被眾人指著鼻子痛罵,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
“夠了!當時決策是大家一起定的。”
“現在出了事就全怪到我頭上?你們當時不也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放屁!要不是你分析得頭頭是道,我們怎麼會信你的鬼話!”
“就是!你若不堅持,我們早就換路了!”
“這盟主之位,你根本不配坐!”
爭吵迅速升級,變成了互相的指責和謾罵,甚至有人開始翻舊賬,提及各部族之間以往的摩擦和恩怨。
大帳之內,亂成一團,眼看聯盟就要分崩離析。
“夠了!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炸響,壓過了所有的吵鬧。
眾人望去,只見一直沉默的劫吉站了起來。
他臉色鐵青,環視眾首領:“吵!繼續吵!吵完了,然後呢?”
“各自帶著剩下這點殘兵敗將,滾回南邊去等死嗎?”
他走到大帳中央,指著外面:“你們看看,看看外面那些勇士。”
“他們跟著我們北上,是為了搶一條活路。”
“現在活路沒看到,反而死了一半人,我們再在這裡內訌,剩下的一半也得交代在這裡!”
他目光掃過眾人:“是,翔風決策有誤,該死!”
“但我們當時誰沒被那顧默的信迷惑?”
“誰沒存著僥倖心理?現在不是追究誰責任更大的時候!”
“別忘了我們為甚麼而來?”
“南方已成絕地,沒有糧食,沒有資源,只有越來越多的邪祟和規則死地!”
“不打下三封城,我們所有人,連同北疆的族人,都得死!”
“這該死的時代,餓死的部落還少嗎?你們想成為下一個?”
劫吉的話如同冷水潑頭,讓激動的眾首領稍微冷靜了一些。
想到北疆一些部族的慘狀,他們不得不承認,劫吉說得對,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滄溟祭司喘著粗氣問道。
劫吉深吸一口氣:“怎麼辦?整頓殘兵,救治傷員,收集還能用的物資。”
“聯軍不能散,不僅不能散,我們還得繼續打下去!三封城,必須打!”
他看向依舊失魂落魄的翔風,沉聲道:“翔風盟主心力交瘁,暫時無法理事。”
“在抵達三封城下之前,聯軍指揮,由我暫代,諸位可有異議?”
翔風嘴唇動了動,最終頹然低下頭,沒有反對。
其他首領互相對視,雖然心中各有算計,但在眼下這爛攤子面前,似乎也確實需要劫吉這樣經驗豐富且尚存威信的老將來穩住局面。
於是,紛紛預設了這個結果。
帳內的爭吵暫時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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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異族聯軍勉強重新捏合,開始商討接下來的行動時。
黑石峽谷地底深處,某種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意識,似乎因為這場規模空前的死亡與靈魂能量的灌溉,而微微甦醒了一絲。
戰場上,那些尚未被冥骸完全收集、或是逸散在空氣中的殘魂碎魄,並未完全歸於天地。
而是受到一種無形力場的牽引,悄無聲息地向著地底某個核心區域匯聚。
一股古老而飢餓的意念被觸動後,悄然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