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異族聯軍在蒼涼的號角聲中開始蠕動。
各部族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戰陣光芒隱隱流轉,龐大的隊伍開始調整方向,朝著黑風峽谷湧去。
鷹族戰士在翔風的命令下,成群結隊地升空,嚴密監控著前方隱蔽之處。
蛇族的幽鱗親自帶領著最精銳的探路隊,無數細小的能量蛇湧入地下,感知著地底和任何細微的規則波動。
大軍主力則保持著緊密的陣型,林胡虎族、山越族、象族等精銳居於前列,一步步逼近黑風峽谷。
另一邊
在沉寂隘支脈入口附近。
顧默跨坐在領主型風行駒上,目光注視著遠方那煙塵滾滾、緩緩逼近的異族大軍。
他身後是八百餘輛突擊型風行駒,騎士們沉默地佇立著,只有引擎偶爾發出的低沉嗡鳴,顯示著它們體內蘊含的狂暴力量。
陳九策車來到顧默身邊,看著遠處那鋪天蓋地的敵軍,忍不住再次低聲問道:
“顧哥,他們真的來了!你怎麼就那麼肯定,他們會選這條支脈?”
顧默微微笑道:“八成機會。”
“八成?”陳九咂舌。
“那萬一剩下的兩成,他們腦子沒抽風,選了其他路呢?比如那個豐饒谷,看著不是挺好走的嗎?”
顧默微微搖頭。
“投資,或者說賭博,從來不需要百分之百的把握。”
“只要有超過五成的勝算,就值得押上重注。”
“若事事求萬全,畏首畏尾,只會錯失良機。”
“八成,已經足夠我將大部分資源投注於此。”
“至於那兩成的意外…!我自然也留了後手,只是代價會大一些,效果未必有這裡好。”
陳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異族聯軍前鋒,終於抵達了沉寂隘的入口附近
翔風勒住坐騎,抬頭望向隘口,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在看到隘口景象的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得意。
因為,在那隘口內側的亂石灘上,那支令他恨之入骨的夏人鐵馬軍隊,赫然在列!
顧默,以及那八百多輛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突擊型風行駒,就那樣靜靜地停在那裡,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哈哈哈哈哈!”翔風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識破敵人詭計的暢快和嘲諷。
他指著隘口內的顧默等人,對身邊一臉驚疑不定的眾首領說道:
“諸位看到了嗎?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顧默,果然在此重兵設防!”
“他為何偏偏守在這條他口中利弊各半、可出奇兵的死路?”
“就是因為他心虛!因為他害怕!”
“因為他知道,這裡才是他防禦最薄弱、最怕被我們攻擊的軟肋!”
他越說越激動。
“他昨晚那封信,看似坦誠,實則是攻心之計!”
“他將其他道路描述得危險重重,唯獨將此路點出有奇兵之效,就是想誘導我們,讓我們覺得這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綻,從而不敢選擇!”
“但他算漏了一點!我翔風,豈是那般容易被他牽著鼻子走的庸人?”
“他越是想嚇退我們,就越證明此地可通行!他此刻陳兵於此,更是印證了我的判斷!”
“他想用這區區千人,虛張聲勢,嚇阻我百萬大軍?簡直是痴心妄想!”
劫吉看著隘口內的顧默,眼神複雜,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翔風的分析聽起來又無懈可擊。
滄溟祭司陰笑道:“盟主高見!這顧默小兒,伎倆用盡,終是黔驢技窮了!”
幽鱗嘶聲道:“既已找到正主,那便碾過去!讓我蛇族兒郎,先撕開他們的陣線!”
巖罕揮舞著戰斧:“兒郎們!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隨我殺進去!”
翔風滿意地看著群情激奮的部下,豪氣干雲地拔出佩刀,向前狠狠一揮:
“全軍聽令!前鋒戰陣,突擊!鷹族壓制兩側高地,防止伏兵!蛇族清理潛在陷阱!”
“給我踏平這沉寂隘,活捉顧默!”
“殺!”
隨著他一聲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異族聯軍,如同決堤的洪流,爆發出震天的吶喊。
以各部族戰陣為箭頭,向著沉寂隘入口,發起了兇猛的衝鋒!
面對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異族戰陣,顧默只是對著聽風耳掛,吐出兩個字:
“齊射。”
命令即出,回應他的是八百餘輛突擊型風行駒引擎瞬間拔高的咆哮,以及那撕裂空氣的尖嘯!
“咻咻咻咻…!!!”
第一輪,八百餘支蝕腐箭如同藍色的死神之吻,精準地覆蓋了衝在最前方的能量妖蛇群和林胡虎族騎兵!
“噗嗤…!”
蝕腐規則生效的聲音密集響起,淡藍色的毒霧瞬間瀰漫。
衝在最前面的數十條能量妖蛇,如同被潑上了濃酸的冰雪,龐大的能量身軀在滋滋作響中迅速消融、瓦解,維持戰陣的蛇族戰士紛紛吐血倒地。
林胡虎族的騎兵更慘,連人帶坐騎在藍霧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血肉剝離、骨骼顯露,最終化為一灘灘冒著氣泡的焦黑痕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緊接著,第二輪爆裂箭如同隕石天降,狠狠砸入因為前鋒受挫而略顯混亂的後續部隊!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連成一片,狂暴的衝擊波將範圍內的山越族勇士、海鬼族戰士連同他們剛剛凝聚成型的戰陣虛影一起撕碎、拋飛!
第三輪齊射接踵而至,這一次是混合射擊,蝕腐與爆裂交錯,再次梳理了一遍聯軍前鋒陣地!
三輪齊射,快如閃電,狠如雷霆!
短短不到二十個呼吸的時間,聯軍兇猛的前鋒攻勢為之一滯!
原本氣勢如虹的戰陣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塊,留下滿地狼藉和至少一萬具失去生機的屍體!
如此猛烈、高效的反擊,讓後方觀戰的翔風瞳孔猛地一縮,心頭劇震。
這火力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偷襲!
然而,這劇烈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隨即就被一種更加篤定的、近乎狂喜的情緒所取代!
“果然!果然如此!”
翔風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興奮笑容。
他指著前方硝煙瀰漫的戰場,對身邊同樣被這輪齊射打得有些發懵的其他首領大聲道。
“你們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如此猛烈、如此不計成本的反擊!這正常嗎?”
“他們只有區區八百人!卻打出了數千人的火力密度!”
“這說明了甚麼?說明他們心虛!說明他們害怕我們靠近!”
“他們想用這最猛烈的第一波打擊,把我們打懵,把我們嚇退!”
“這恰恰證明,他們外強中乾!這沉寂隘裡面,絕對有鬼,或者,根本就是空虛的!”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洞察了真相,思路清晰無比。
“顧默此人,最善詭計!他越是表現得強硬,就越說明他內裡的虛弱!”
“他想用這三板斧,把我們劈頭蓋臉打回去!我們偏不能讓他如願!”
滄溟祭司此刻也反應過來,尖聲道:“盟主英明!這定是那顧默的疑兵之計!想嚇退我們,門都沒有!”
幽鱗嘶嘶附和:“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他們箭矢再多,也有射盡的時候!衝過去,近身搏殺,他們的鐵馬就是一堆廢鐵!”
巖罕更是怒吼:“兒郎們!不要怕!他們就這點手段了!跟老子衝進去,剁了他們的鐵疙瘩!”
在翔風這番逆向解讀的鼓舞下,異族聯軍高層原本因慘重傷亡而產生的一絲動搖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識破詭計後的憤怒和更加狂熱的進攻慾望。
“殺!殺進去!”
“他們沒招了!”
聯軍頂著尚未完全散去的規則箭矢餘威,更加瘋狂地向前湧去!
前排的戰陣不顧傷亡,拼命前衝,試圖拉近距離。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顧默要堅守陣地,進行第二輪、第三輪阻擊時。
顧默看著距離己方陣線,已不足三百米的異族大軍時,迅速下達命令。
“目的達到,撤退。”
下一秒,讓翔風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那八百餘輛剛剛還噴射著死亡火焰的突擊型風行駒,幾乎在同一時刻調轉車頭!
引擎發出了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刺耳的轟鳴,向著沉寂隘深處,馬力全開,飆射而去!
它們的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帶起漫天塵土,只留下逐漸遠去的引擎咆哮和一道道迅速縮小的黑色車影。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剛才還嚴陣以待、火力兇猛的夏人軍隊。
就已經消失在了隘口內部的曲折通道之中,跑得無影無蹤!
來得突然,去得更是乾脆利落!
翔風:???
眾首領:???
衝在最前面的異族戰士:???
他們揮舞著武器,看著空蕩蕩的前方,以及遠處那幾乎快要消失的尾燈,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說好的誓死阻擊呢?
說好的外強中乾呢?
怎麼就跑了?!還跑得這麼快?!
翔風臉上的得意和自信瞬間僵住,一種被戲耍的強烈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他看著顧默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片被規則箭矢洗禮過的、慘不忍睹的焦土和屍體,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們怎麼就跑了?” 滄溟祭司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
幽鱗的豎瞳裡也充滿了困惑:“這不按常理出牌啊!”
翔風猛地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和怒火,試圖再次為自己的決策找到合理的解釋:
“跑?他們這是誘敵深入!對!一定是誘敵深入!”
“他們知道正面阻擋不住我們,所以想將我們引入隘口深處,利用複雜地形繼續偷襲!”
“我們不能上當!要穩紮穩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