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黑石峽谷北端入口處的臨時營地裡。
除了巡邏隊員輕微的腳步聲,和風行駒引擎徹底冷卻後,發出的金屬收縮脆響,便是一片寂靜。
大部分隊員都在抓緊時間休息,養精蓄銳。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顧默的領主型風行駒旁。
正是去而復返的夜梟。
“館主。”夜梟的聲音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勞。
“異族聯軍主力已完全透過泣血平原,正朝黑石峽谷方向而來。”
“根據其目前速度和沿途可能遇到的阻礙推算,預計最快三天後,其前鋒將抵達峽谷南端入口。”
顧默點了點頭。
“三天!足夠了。”
他略一沉吟,對身邊的陳九下令:“傳令,全軍原地休整一日,檢查裝備,飽食酣睡,明日清晨,再做安排。”
“是!”陳九領命而去。
命令傳達下去,營地中瀰漫開一種大戰前最後的寧靜氛圍。
隊員們知道,這寶貴的休息時間,是為了以最佳狀態,迎接即將到來的血戰。
翌日清晨,朝陽將黑石峽谷染上一層暗紅。
休整了一夜的戰士們精神飽滿,眼神中充滿了戰意。
顧默將陳九和後備軍的臨時統領,一位名叫張賁的西北軍老校尉召到面前。
“張校尉,你率領一萬後備軍,依託黑石峽谷北端有利地形,構築防禦工事,設定規則陷阱,做好接應和固守準備。”
“沒有我的訊號,不得擅自出擊。”
張賁抱拳,沉聲道:“末將領命!必不負館主所託!”
顧默看向陳九,以及他身後那一千名已經跨上突擊型風行駒的隊員。
“陳九,帶上我們的一千兄弟,隨我出發。”
陳九眼中精光一閃:“館主,我們去哪兒?直接埋伏嗎?”
顧默跨上領主型風行駒,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不,我們先去問候一下我們的客人。”
“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順便,給他們送一封信。”
“嗡!!!!”
一千餘輛風行駒同時啟動,引擎的轟鳴聲瞬間打破了峽谷的寂靜,如同甦醒的猛獸。
鋼鐵洪流再次啟動,但這次不再是長途奔襲,而是朝著黑石峽谷南端,異族聯軍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顧默一馬當先,領主型風行駒如同黑色的閃電。
身後一千突擊駒緊緊跟隨,騎士們伏低身體,面罩下的眼神冰冷,規則弩已然處於隨時可擊發的狀態。
他們的速度極快,在崎嶇的地形上如履平地,繞過可能的大規模規則異常區,直插聯軍側翼。
不過小半日功夫,前方偵察的隊員便傳回訊息,已經能看到異族聯軍龐大的隊伍揚起的塵土了。
顧默抬手,車隊速度稍緩,但依舊保持著壓迫性的陣型,朝著聯軍隊伍的邊緣,一處地勢稍高的坡地馳去。
異族聯軍正在穿過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地帶。
突然,側翼負責警戒的鷹族哨兵發出了尖銳的示警聲!
“敵襲!北方!有不明物體高速接近!”
聯軍一陣騷動。
各部族戰士紛紛拿起武器,緊張地望向北方。
然後,他們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一支通體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造型怪異的鐵馬隊伍,從丘陵後方衝出,沿著坡地疾馳而來!
沒有馬的嘶鳴,也沒有馬蹄踏地聲,只有一種低沉的悶雷般嗡鳴!
那些鐵馬速度極快,遠超他們見過最快的駿馬,在亂石叢中靈活地穿梭,如履平地!
馬背上騎著的人,全身覆蓋著奇特的甲冑,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臉上戴著遮住面容的護具,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那…!那是甚麼東西?!”一個林胡虎族的戰士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彎刀差點掉落。
“是傀儡?是機關獸?大夏人甚麼時候有這種東西了?”
一個山越族的勇士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沒有生命的氣息,但又在動?是邪祟嗎?可感覺不像…!”
屍族的冥骸長老皺緊了眉頭。
他那對生死敏感的感知,在這支隊伍上感受到了某種規則的聚合,而非生命的波動。
就連見多識廣的劫吉,此刻也瞳孔驟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從未見過如此軍隊!這完全超出了他對戰爭的理解!
就在聯軍一片譁然,驚疑不定之際,那支恐怖的鐵馬隊伍在距離聯軍隊伍約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個距離,剛好在大部分弓箭和投矛的射程邊緣,卻又足以讓對方看清自己的威懾力。
隊伍排成一個鋒矢陣型,沉默地矗立在那裡,冰冷的金屬車身和肅殺的騎士,帶來一股無形的巨大壓力。
這時,位於陣型最前方的,那輛最為龐大、猙獰的領主型風行駒上,顧默緩緩抬起手。
他身邊一名騎士,取出一支綁著信筒的短矢,搭上規則弩。
“嗖!”
短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劫吉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箭尾兀自顫抖。
劫吉臉色陰沉,示意一名親衛上前取回信筒。
親衛小心翼翼地上前,撿起信筒,快步送回。
劫吉開啟信筒,抽出裡面的信紙。
上面只有簡短的幾行字,卻帶著撲面而來的寒意:
“止步,退兵。”
“三封城非爾等可覬覦之地。”
“若執意北犯,這片荒野,便是汝等埋骨之所。”
“勿謂言之不預。”
落款只有一個凌厲的‘顧’字。
劫吉看完,先是愣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度荒謬和憤怒的神情。
他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彷彿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狂妄!無知小兒!仗著幾件奇技淫巧,就敢如此大言不慚!”
劫吉怒極反笑。
他環視周圍同樣面帶怒色的各部族首領。
“諸位都看到了?這就是三封城的依仗?”
“以為出動這些會自己跑的鐵棺材,就想嚇退我們百萬聯軍?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滄溟祭司陰冷一笑:“不知天高地厚!正好,拿下他們,這些鐵馬和裝備,就是我們的了!”
巖罕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拿下他,想必能問出不少好東西!”
靈爪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眼神卻如同盯上獵物的貓:“我喜歡他的坐騎,歸我了。”
冥骸嘶啞地道:“屍體,歸我。”
劫吉見群情激奮,心中大定,豪氣頓生。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指向坡地上的顧默等人,聲嘶力竭地吼道:
“兒郎們!給我拿下這群不知死活的夏狗!把這些鐵疙瘩拆了,把裡面的人揪出來,碎屍萬段!”
“殺!!!”
隨著他一聲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聯軍先鋒部隊,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朝著坡地上的鋼鐵陣線,發起了兇猛的衝鋒!
林胡虎族的騎兵咆哮著策馬前衝,山越族的勇士怒吼著投出短矛,海鬼族的戰士則如同鬼魅般從側翼潛行靠近……!
在他們看來,對方不過千餘人,就算坐騎奇怪些,在絕對的人數優勢下,也必將被瞬間淹沒!
面對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人,顧默輕輕拍了拍領主型風行駒的車身,低語道:
“看來,客人不太懂規矩。”
“那麼,就教教他們。”
他抬起手,對著聽風耳掛,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