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茶樓,顧默又在熙攘的街道上信步走了走。
他路過新開設的集市,看到來自天南地北的商販在此交易,貨物種類比戰前似乎更加繁多。
他駐足於一處公開宣講的佈告欄前,聽官府的文書用淺顯的語言向民眾解釋最新的城防貢獻積分政策。
他甚至還去了一趟擴建中的南城居民區,看著那些整齊劃一、正在加緊施工的屋舍,以及在其中忙碌卻面帶希望的流民。
這一切的繁榮與秩序,都與圍城時的絕望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直到夕陽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顧默才不疾不徐地返回了鎮邪館營地。
僅僅大半日的離開,他那張寬大的工作臺上,便已堆起了數份亟待審閱的技術報告和請示文書。
顧默剛坐下,李婷婷便抱著一摞新的卷宗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卻又難掩興奮。
“館主,您回來了,這是生態種植區本月的擴充套件報告和能量迴圈最佳化方案,需要您最終裁定。”
她將卷宗攤開,上面是精細繪製的圖紙和資料。
“按照您之前定下的規則生態鏈構想,我們在原有三萬畝基礎上,又成功開闢了七萬畝,目前總面積已達十萬畝。”
“新區的能量導引渠採用了最佳化後的並聯結構,陰氣利用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作物輪作週期也縮短了半日。”
“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促生祟規則與土壤肥力保持規則之間的平衡點需要重新校準,部分割槽域已出現地力透支的跡象。”
顧默目光掃過報告,手指在其中幾個資料節點上點了點。
“地力透支,根源在於能量流轉過於粗暴,只取不予。”
“引入腐殖祟的緩慢分解規則,與促生祟形成對沖迴圈。”
“具體比例,在新區劃出十分之一地塊做對比實驗,梯度設定為百分之零點五、百分之一、百分之一點五,觀察一週,記錄作物長勢與土壤規則活性變化。”
李婷婷迅速記錄:“明白,引入腐殖祟規則形成對沖迴圈,我立刻安排實驗組。”
她剛離開,吳風又皺著眉頭走了進來。
“館主,赤哲大師那邊派人來問,關於無回巷的破解專案中,虛實轉換節點的規則穩定器,您是否有新的思路?”
“他們嘗試了七種不同的自然靈紋進行錨定,但都無法長時間維持迷障效果,能量逸散率始終高於臨界值。”
顧默沉吟片刻。
“自然靈紋側重於溝通與引導,對於固定一種虛幻狀態並非最優解。”
“嘗試用鏡花祟的折射規則作為核心,外圍輔以定影祟的短暫固化特性,構建一個動態平衡的鏡象牢籠。”
“告訴赤哲,不必執著於完全真實,利用規則讓闖入者自身的精神感知陷入迴圈悖論,效果或許更佳。”
吳風眼睛一亮:“鏡花祟加定影祟?製造感知悖論?妙啊!我這就去工坊,看看能不能做出樣品!”
緊接著,材料組的人也來請示。
關於新型弩箭外殼,能否用新發現的軟鋼石替代部分銳金之精,以緩解後者的庫存壓力。
顧默在檢視了軟鋼石的規則耐受性和能量傳導測試資料後,批准了小批次試製。
並要求嚴格記錄每次發射後的規則殘留和結構疲勞情況。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從宏觀的戰略佈局到微觀的規則衝突,從人員調配到資源分配。
顧默高效地處理著這些資訊,給出一個又一個清晰而精準的指示。
他的話語不多,卻總能直指核心,讓負責執行的人豁然開朗。
接下來的半個月,顧默的生活恢復了之前的節奏。
白天處理各項事務,指導研究,解決技術難題。
夜晚則繼續他對古物石像那複雜行為邏輯模型的構建,以及自身武道的錘鍊。
整個鎮邪館在他的引領下,如同一個不斷自我最佳化的生命體,在穩定中飛速發展,積蓄著力量。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深夜,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顧默的工棚之外。
正是離開兩月之久的夜梟。
他依舊是那一身不起眼的灰衣,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館主。”夜梟低聲問道。
顧默放下手中的晶板,抬起頭:“回來了,情況如何?”
夜梟走進工棚,自行倒了一杯冷水一飲而盡,這才緩緩開口。
“南下的路,比預想的難走。”
“各方勢力犬牙交錯,關卡林立,盜匪蜂起,情報網路鋪設阻力極大。”
“我們損失了十七個好手,才勉強在幾個關鍵節點站穩腳跟。”
“目前傳回的訊息,零碎且需要甄別。”
“皇室與秦家在東部邊境摩擦不斷,但都剋制在小規模衝突。”
“秦家確實在大力消化新得的地盤,此時也在內部整頓。”
“異族各部在南邊搶紅了眼,彼此攻伐不休,但似乎有形成幾個較大聯盟的趨勢,需持續關注。”
夜梟頓了頓。
“至於那個大同會…!館主,此勢力絕非尋常流民聚義。”
“我們的人幾次試圖滲透,都如同石沉大海,要麼失去聯絡,要麼傳回些無關痛癢的訊息。”
“他們的核心層防護極嚴,手段也很詭異。”
“詭異?”顧默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夜梟組織了一下語言。
“他們似乎掌握了一種,直接作用於人心,或者說,信仰層面的力量。”
“我們有個外圍探子,原本心志堅定,只是奉命潛入一個大同會控制的村莊收集情報。”
“幾天後他回來了,卻像是變了一個人,口中唸唸有詞,說甚麼天下大同,眾生平等。”
“心甘情願地將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然後就自行了斷了,說是要為聖道獻身。”
夜梟的眼中閃過一絲餘悸。
“我們檢查過他的屍體,沒有任何外傷、內毒的痕跡。”
“就像是他自己的信念被徹底扭轉、覆蓋了一般。”
“這種力量,防不勝防。”
顧默靜靜地聽著。
直接作用於人心,扭轉信念,這與那些意識邪祟以及地底那些古老物品有關。
這個大同會,能迅速崛起,佔據五十城,絕非僥倖。
“看來,這天下的水,比我們看到的還要深。”顧默緩緩說道。
“繼續關注大同會,但要更加謹慎。”
“非核心人員,不得再嘗試滲透其高層,以收集公開資訊和觀察其治理模式為主。”
“是。”夜梟肅然應命。
“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後續的資訊整合與分析,明日再報。”
夜梟躬身一禮,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中。
工棚內,顧默獨自坐在燈下,目光幽深。
南方開始混亂了,目前各方勢力的僵持,只是那戰火會不會再次燃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