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日沉浸在古物石像那混沌而危險的規則世界中。
縱然以顧默的心性，也感到了一絲由內而外的滯澀與疲憊。
這是精神長時間高度集中，與危險能量頻繁互動後的反應。
繼續強求測試，非但效率低下，更可能因一絲疏忽而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需暫且放一放。”
顧默放下手中記錄的資料，離開了解析區。
顧默回到居所，取出一套尋常的青布衣衫換上。
又從一個木匣中取出幾樣色澤、質感都與真人肌膚無異的特製膠泥。
對著水鏡熟練地在顴骨、下頜等關鍵部位稍作填充、塑形。
不過片刻，鏡中人的臉型已從之前的清俊，變得略微方正、平凡。
眼神中那慣有的冷靜，也被他刻意收斂，化作一種帶著些許書卷氣的溫和。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在鎮邪館某處文書崗位上兢兢業業、偶得閒暇的普通年輕文員。
顧默信步走出營地，喧鬧的聲浪混合著春日暖陽撲面而來。
眼前的景象，與三個月前他深入地下研製盾構機時相比，已然天翻地覆。
曾經被戰火摧殘、佈滿瓦礫焦痕的街道，如今已被平整的青石板取代。
街道兩旁，如雨後春筍般立起了許多新的屋舍。
雖不如戰前那些老宅雕樑畫棟，卻整齊堅固，白牆灰瓦，透著一種充滿活力的新氣。
街道上，人流如織，車馬粼粼。
沿街的商鋪不僅全部開張，更出現了許多規模頗大的新店面。
西北聯合貨棧、符文燈具專營…！招牌醒目，客流不息。
空氣中瀰漫新出爐麵餅的麥香。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軸轆轆聲、孩童嬉鬧聲。
交織成一曲繁華充滿生命力的景象。
顧默漫步其間，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
他信步而行，來到一座臨街而建、頗為氣派的三層茶樓前。
匾額上書寫清心茶樓四字。
此刻正是午後，茶樓內人聲鼎沸，座無虛席。
顧默拾階而上，在二樓靠窗的一個僻靜角落尋了個空位坐下。
點了一壺清茶，幾樣乾果，便自斟自飲起來。
目光投向窗外街景，耳朵卻自然而然地捕捉著茶樓內的各種議論。
“好傢伙！你是沒見著，南城門外新劃出的那片流民安置區，昨天一天就又湧進來好幾千人！粥棚都加了三個！”
一個商賈打扮的胖子呷了口茶，對同伴感嘆。
“人多才好哩！”
同桌的瘦子介面，“楊大帥仁義，以工代賑，修城牆、挖水渠、建新城，哪樣不要人？”
“人多，力氣就多，咱們這城才能越發興旺！”
“說的是！聽說新城牆再有兩個月就能徹底合龍，到時候咱三封城的大小直接擴大了三倍！”
話題很快從流民轉到了天下的局勢。
鄰桌几個看似走南闖北的行商，聲音壓低了些，卻難掩其中的唏噓與興奮。
“這世道，真是變得快啊！三個月前，還以為這大夏的天要徹底塌了呢！”
“塌是沒全塌，但也裂成好幾塊嘍！”
一個老成些的商人開始低聲交談。
“我上月剛從東邊回來，給你們說道說道。”
他掰著手指頭，“這首先，自然是京都那位陛下，還守著祖宗基業，手裡捏著八十來個城，算是正統，底蘊最深。”
“北邊，是古蠻族那幫狠人，佔了三十城，據說他們得了甚麼遠古圖騰的祝福，悍勇無比。”
“東北方，是隴西秦家的地盤，六十城！”
“秦家軍本就精銳，如今又廣納流民，開墾荒地，符文戰具更是獨步天下，穩得很！”
他頓了頓，聲音更壓低一分。
“最亂的還是西、南兩邊！異族在那邊如今也散了夥，分成大大小小几十股。”
“甚麼林胡殘部、山越寨子、東夷船隊，還有後來跟進的貓族、蛇族，互相之間打來打去，也搶了不少地盤，零零總總，怕不有一百二十城落在他們手裡！”
“嚯！這麼多？”有人驚呼。
“多是多，但亂啊！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沒個消停。”
老商人搖搖頭，“最後就是最南邊，冒出來一個叫甚麼大同會的，佔了五十城。”
“聽說領頭的是個秀才，弄了一套甚麼均田地、共富貴的說辭，聚攏了不少泥腿子，勢頭也不小。”
茶客們聽得入神，有人嘆道：“這麼算下來，豈不是各方勢力，誰也奈何不了誰了？”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皇室有底蘊，古蠻有特殊手段，秦家有符文技術，異族們雖然亂但人多勢眾，大同會那邊好像也擁有一些不知名的手段。”
“各家都有各家的依仗，短時間內，誰也吃不掉誰，就這麼僵持著嘍！”
這時，旁邊一個一直沉默的年輕文人忽然開口。
聲音清朗，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傲氣。
“諸位說了這麼多，可曾想過，在這天下板蕩、群雄並起的亂世，為何獨獨我們三封城，能如此迅速地恢復元氣，甚至更勝往昔？”
他目光掃過眾人。
“京都皇室困守舊土，古蠻餘力有限，異族只知劫掠，秦家偏安一隅，大同會根基尚淺。”
“唯有我們三封城，有楊大帥這等仁帥統領，更有……”
他眼中閃過崇敬的光芒。
“更有顧館長執掌的鎮邪館，能以鬼神莫測之術，化邪祟為祥瑞，解水源、產糧食、御強敵！”
“要我說，這天下若論潛力，論安穩，論未來之希望，何處能與我三封城相比？”
他這番話，頓時引來滿堂附和。
“小哥說得在理！”
“沒錯！別處打得再兇，能有咱們這裡安穩？能有咱們這裡糧食多？”
“我可是聽說了，就連秦家和皇室，都暗中派人來，想跟咱們換取糧食！”
“有顧館長在，有鎮邪館在，咱們三封城，就是這亂世裡的桃源！”
聽著這些議論，角落裡的顧默，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苦澀與回甘。
眾人的討論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多少漣漪。
這些資訊有一半是虛假不可靠的，目前他手中掌握的資訊比外界全面許多。
這都是夜梟的功勞。
不過好像有一個月沒有見到夜梟了，上次他說要南下建立資訊網，目前還沒有準確訊息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