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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沒有對錯的答案

2025-11-16 作者:銅錢幣

一天後,異族再次來攻城。

這次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衝鋒的虎嘯。

只有一種低沉的、如同無數人拖沓前行的腳步聲,混雜著隱約的哭泣與呵斥,從遠方瀰漫過來。

城頭上的守軍最先察覺到了異常。

“那是甚麼?”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眯著眼,望向遠處煙塵中逐漸清晰的身影,聲音帶著疑惑。

很快,更多的人注意到了。

那是一片黑壓壓的、蹣跚前行的人潮。

他們衣衫襤褸,大多面黃肌瘦,男女老幼皆有,如同被驅趕的羊群,緩慢而絕望地向著城牆方向移動。

他們的手上沒有武器,只有麻木、恐懼,以及求生的本能。

“是俘虜!是我們大夏的人!”一個眼尖的老兵大聲叫道。

城頭上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被驅趕在前方的,正是從淪陷區被抓來的大夏子民!他們的同胞!

而在這些俘虜的身後,跟隨著的是林胡、東夷、山越的聯軍。

他們手持利刃,如同牧羊犬般,兇狠地驅趕、呵斥著前方的人群。

稍有遲緩,或者試圖反抗者,立刻就會迎來刀槍的無情砍殺。

慘叫聲不時從前方的人潮中響起,屍體被隨意地踢到一旁,活著的人只能更加恐懼地向前擁擠。

“畜生!這群該死的畜生!”一個西北軍什長雙目赤紅,怒吼起來。

“他們怎麼能用這種手段!真是慘無人道。”

城頭上,原本高昂計程車氣,瞬間被一種巨大的憤怒、同情和無力感所取代。

眼前這殘酷的景象,超出了他們作為軍人的認知。

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向衝鋒的敵人傾瀉箭雨,可以面不改色地用滾木礌石砸碎敵人的頭顱。

但此刻,讓他們將屠刀揮向這些手無寸鐵、飽受折磨的同胞?

每個人的心都很沉重,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選擇。

“去稟報大帥!快!”值守的將領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嘶啞著下令。

異族聯軍陣前,霸原、滄溟、巖罕並騎而立。

他們遠遠望著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向三封城的人群,臉上露出了殘忍而滿意的笑容。

“看吧,這就是大夏人的弱點。”霸原嗤笑著,用馬鞭指著前方。

“他們會被自己那套可笑的仁義道德捆住手腳,就像落入蛛網的飛蟲,掙扎得越狠,死得越快。”

滄溟祭司兜帽下,臉上露出冰冷的神色。

“當他們的箭矢射穿自己同胞的身體時,他們的信念也就崩塌了。”

巖罕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我已經等不及要看這場好戲了,看看是他們的城牆硬,還是他們的心硬。”

他扭頭對身邊一個親衛吩咐道:“去,給我挑個細皮嫩肉的小崽子過來,要活的。”

親衛會意,獰笑著策馬衝入後方看押俘虜的區域,不一會兒,便提著一個約莫七八歲、嚇得連哭都哭不出聲的小男孩回來了。

巖罕接過那瑟瑟發抖的孩子,如同擺弄一件玩具,他抽出腰間的骨刀,對著城頭方向,露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

然後,在周圍異族士兵興奮的嚎叫聲中,他手起刀落!

“啊…!”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空氣。

小男孩的一條手臂被齊肩砍下,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巖罕隨手將昏死過去的孩子扔在地上,撿起那條還在微微抽搐的斷臂,竟當著兩軍陣前,張開滿口黃牙,狠狠地撕咬下一塊血肉,咀嚼起來!

猩紅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他一邊咀嚼,一邊用挑釁的目光望向三封城頭,含糊不清地笑道。

“看戲,總得有點零嘴兒才夠味,哈哈哈!”

他周圍異族將領和士兵們也爆發出一陣野蠻的鬨笑。

還有幾名將領,走上前對著地上的男孩,硬生生大卸八塊,然後拿起溫熱的血肉直接生啃起來。

這就是為何大夏稱他們是異族。

雖然他們擁有人類的身軀,但其心性與野獸無異。

---

三封城頭,楊業大帥在一眾核心將領的簇擁下,快步登上了北門城樓。

當他看到城下那黑壓壓的、被驅趕著前行的俘虜潮,以及混雜在其中、若隱若現的異族督戰隊時。

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帥,身軀也是猛地一震。

一邊的秦烈,握劍的手背青筋虯結,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所有人都明白了顧默昨日那番話的意思。

比城牆更堅固的,是人心凝聚的信念。

比城牆更脆弱的,也是人心承受的底線。

敵人要攻擊的,正是這三封城數十萬軍民的心理防線!

“大帥……!”周參軍的聲音乾澀無比,“這如何是好?”

當即有將領紅著眼睛吼道:“當然是射殺了,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跟著蠻子衝上來?城牆一破,所有人都得死!”

“我們可以想辦法接應他們進城!”有人提出意見。

“接應?怎麼接應?城門一開,蠻子瞬間就能衝進來!到時候死得更快!”

“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我們面前?”

將領們爭論不休,情緒激動,卻誰也拿不出一個兩全的辦法。

每個人的心都在受著煎熬。

楊業沒有參與爭論,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城下。

他看著那些俘虜臉上麻木的絕望,聽著風中傳來的隱約哭泣和哀求,看著他們中間不時有人因為體力不支或反抗而被異族無情砍殺……!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遠處異族陣前,那個正在啃食孩童手臂、發出猖狂大笑的山越領頭人身上。

一股錐心刺骨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翻騰、燃燒。

他知道,異族給他出了一道心題,若內心不夠堅定,這道題會成為他一生的心鎖。

無論他如何選擇,都是煎熬。

放箭,三封城守軍將永遠揹負屠殺同胞的罪孽。

不放箭,城池危在旦夕,數十萬軍民將淪為異族刀下的亡魂。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針對人性弱點的、極其惡毒的陽謀。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低聲稟報:“大帥,顧館長,沒有過來,他在東段城牆,似乎在觀察甚麼。”

楊業聞言,目光微微一閃,但隨即又恢復了沉痛。

他理解顧默的選擇,有些決定,註定要由他這位統帥來獨自承擔。

他緩緩抬起手,爭論的將領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著他的決斷。

楊業的目光再次掃過城下那越來越近的俘虜潮,掃過身邊一張張或痛苦、或憤怒、或茫然的臉。

“諸位。”

“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

“我們都是大夏的軍人,守護同胞,是我們的天職。”

“但是今天……!”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痛楚。

“敵人就是要用我們的同胞,來砸碎我們的城牆,來摧毀我們的家園!”

“如果我們心軟,如果我們退縮,城門一破,我們身後這幾十萬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會是甚麼下場?”

“你們告訴我,會是甚麼下場?!”

他厲聲喝問,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將領的臉。

眾人默然,答案不言而喻——屠城,雞犬不留。

楊業彷彿要將那無盡的痛苦和沉重都吸入肺中。

“這道選擇題,沒有對或者錯的答案,只有代價最小的答案。”

“殺一人而救百人,是功?是過?”

“殺萬人而救數十萬人,是善?是惡?”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慘然的笑容。

“我老了,這輩子,殺人無數,不在乎再多背上幾萬條性命,不在乎後世史書如何評說,不在乎千秋罵名。”

“這種抉擇的痛苦,就讓我這個老頭子,來承擔吧。”

他猛地轉身,面向城下,用盡全身力氣,吼出命令:

“所有弓弩手、床弩!聽令!”

“目標,城下所有移動目標!無分敵我!”

“給本帥放箭!!”

命令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守軍耳邊。

一瞬間,城頭死寂。

“放箭!!”楊業再次怒吼,聲嘶力竭。

軍令如山!

弓弦的震動聲,還是如同死亡的蜂群,嗡然響起!

“咻咻咻…!”

“嗡…!”

如同飛蝗般的箭矢,如同死神鐮刀般的床弩巨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城前那片黑壓壓的人潮!

剎那間,天地為之失色!

衝在最前方的俘虜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密集的箭矢射穿!

鮮血如同綻放的妖異紅花,瞬間染紅了大地。

慘叫聲、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

瞬間取代了之前的麻木和低泣,匯成一片絕望的死亡交響!

有人試圖向後逃跑,但立刻被身後督戰的異族刀槍砍倒。

有人跪地祈求,箭矢卻毫不留情地穿透他們的身體。

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被數支箭矢同時命中,才軟軟倒下。

父母用身體護住孩子,卻被連人帶孩一同射穿。

老人伸著手,似乎想抓住甚麼,最終卻只能無力地垂下。

數萬人的生命,在這冰冷的箭雨下,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城頭上,許多西北軍士兵一邊機械地拉弓放箭,一邊無聲地流著眼淚。

他們的心,隨著每一支箭矢的射出,都在劇烈地抽搐。

他們是在守護城池,卻也在親手屠戮著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這是一種巨大的內心煎熬。

而遠處,異族聯軍陣前。

霸原、滄溟、巖罕等人,看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幕,臉上卻露出了計謀得逞的、扭曲的笑容。

“看啊!他們射了!他們真的射了!”霸原興奮地低吼。

“哈哈哈!甚麼仁義之師,不過如此!”

巖罕將口中嚼爛的血肉嚥下,發出暢快的大笑。

滄溟祭司兜帽下的眼神冰冷而滿意。

箭雨,還在持續。

鮮血,匯聚成溪流,緩緩流淌。

三封城下,已然化作一片人間地獄。

而屹立在城頭的楊業,身影如同石刻的雕像,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頭,暴露了他內心那無法言說的悲涼。

這場守城戰,從這一刻起,變得更加殘酷,更加血腥。

也更加考驗著人性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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