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站在亂葬崗邊緣，凝視著這片被不祥籠罩的土地。
他沒有立刻踏入，而是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身後，數名鎮邪館技術組的成員立刻上前，他們卸下揹負的特製箱籠，動作麻利地開始組裝各種赤哲前所未見的裝置。
有的形如羅盤，但中心鑲嵌的不是磁針。
而是一根懸浮的、對溫度極其敏感的血色晶絲，周遭刻滿了精密的刻度。
有的則像是多個銅質喇叭以不同角度巢狀而成。
上面連線著覆蓋符文的共鳴箱，被安置在地面，似乎正在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振動。
更有隊員手持著鑲嵌有複雜透鏡組的黃銅筒，調整著焦距，對著亂葬崗內部四處觀測，
鏡筒後端連線的符盤上，光線明暗與色彩的資料正在緩緩流轉。
還有人則在區域外圍插下幾根刻滿導能紋路的金屬棒。
棒頂的晶體微微發光，構建出一個無形的感應場，探測著環境中任何異常的電荷與磁力波動。
赤哲看著這些閃爍著金屬與符文冷光、這些東西，在測試排隊祟時可沒有見過。
他臉上難掩震驚之色。“顧館長，這些是……？”
“一些簡陋的工具罷了。”顧默回應。
“是用於測量此地的溫度變化、聲波頻率、光線折射與衍射角度、以及環境中可能存在的異常電磁波動。”
“是我根據一些原理，讓工坊試著打造出來的，還很粗糙，誤差不小。”
他看向赤哲，解釋道：“但總比徒手摸索要強。”
“無論影子祟的規則多麼詭異，它只要存在，併發揮作用，就必然會引起周遭物理環境的細微變化。”
“或許是一次不正常的吸熱，或許是一段特定頻率聲波的湮滅，也可能是光線在特定角度下的異常偏折。”
“破解之前，先儘可能收集一切可量化的資料，瞭解它運作時伴生的各種現象，總是沒有錯的。”
“因為資料不會撒謊，它們會指引我們找到那條隱藏的規律。”
赤哲看著隊員們熟練地操作著這些他完全不懂的儀器。
他聽著顧默那剝離了所有玄學色彩、直指問題核心的分析，心中再次受到衝擊。
他開始默默地觀察、學習，試圖理解這種全新的探祟之道。
接下來的日子，鎮邪館的成員們便在高度警戒下，日復一日地進行著枯燥而嚴謹的資料採集工作。
他們記錄下不同時辰、不同天氣條件下，亂葬崗內各項物理引數的變化。
試圖從海量的資料中，找到那個與影子祟活動相關的異常訊號。
---
與此同時，西部百族盟的地界上。
索古拉化身的古索先生，正忙碌地穿梭於各個部落之間。
他憑藉古蠻族深厚的文明底蘊和手中古蠻靈的神異，處理起那些原本屬於赤哲的事務，顯得遊刃有餘。
他為飛鷹部落的戰士舉行古老的狂化洗禮，以戰魂靈韻激發其血氣，效果顯著且副作用更小，贏得了禿鷹的極力推崇。
他為黑石部落梳理紊亂的礦脈地氣。
所用的並非溫和的自然靈韻，而是一種更為霸道古老的地脈鎮守術，強行將躁動的能量壓下。
短期內效果奇佳，讓怪石認為他比赤哲務實得多。
他甚至幫助彩蛛部落培育那幾株珍貴的月華藤。
以古蠻靈的精純生機滋養，配合飛貓部族傳承的古老秘法，母藤的復甦跡象越發明顯。
織娘看在眼裡，喜在心間，對這位博學而高效的古索先生越發倚重和信任。
索古拉巧妙地運用著這些手段，不僅鞏固了自己的地位，更與西部各部落的首領建立了密切的友誼。
他時常與禿鷹飲酒暢談，聽其抱怨西北軍的規矩。
與怪石探討資源經營，暗示聯合的好處。
與織娘交流靈植心得，關係日漸親近。
在他看來，赤哲沉迷於鎮邪館那些不著邊際的研究，簡直是自棄根基。
西部百族的人心與權柄，正透過一件件實實在在的事務，悄無聲息地流入他的手中。
---
時光荏苒，就在顧默團隊於南城亂葬崗外圍不輟記錄資料，索古拉在西部如魚得水、編織關係網之際。
一個月的時間，悄然流逝。
三封城的表面上，開始顯露出種種令人不安的跡象。
城北新劃分的流民安置區內，偶爾會爆發因爭奪有毒糧食而引發的械鬥。
雖然很快被西北軍鎮壓，但流言蜚語依舊不脛而走。
城南通往西部的主要商道上，幾座新建的橋樑接連出現不明原因的損毀，導致物資運輸屢屢中斷，商賈怨聲載道。
甚至西北軍內部，也傳出了些許不和諧的聲音。
有低階軍官因剋扣軍餉被當眾鞭笞，有後勤倉庫意外失火，燒燬了一批據說至關重要的軍械零件。
這些事件都被有意無意地放大，透過各種渠道，傳到了西部那些有心人的耳中。
這一切，自然是夜梟統領的內務序列與西北軍韓副將精心策劃的表演。
他們精準地拿捏著分寸，製造出一種西北軍與鎮邪館疲於奔命、內部問題頻發、統治力下降的假象。
每一次事件的調查結果都含糊其辭，每一次補救措施都顯得力不從心，將一塊塊破綻恰到好處地暴露出來。
彩蛛部落保護區，飛貓商隊營地內。
索古拉聽著手下收集來的捷報，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得意笑容。
他手中把玩著一件黑石部落贈送的、蘊含地脈精華的礦石，志得意滿。
“看到了嗎？這就是與我們古蠻為敵的下場！”
他對著帳核心心手下說道，聲音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顧默和楊業，他們以為破解了一個排隊祟就能高枕無憂？簡直是笑話！”
阿木諂媚地接話，“如今他們內憂外患，糧食被汙，各種事件讓他們軍心不穩，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扎卡也笑道：“頭兒神機妙算！我們不過略施小計，藉助那些本就存在的蠢貨和漏洞，再稍稍推波助瀾，就讓他們焦頭爛額！”
“我看，根本無需我們動用無回巷，這三封城自己就要從內部瓦解了！”
巴圖地補充：“西部那些首領，現在對頭兒您可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都覺得您比那個整天泡在鎮邪館不出來的赤哲強多了！”
索古拉滿意地飲盡杯中酒，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他彷彿已經看到，西北軍和鎮邪館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越是掙扎，束縛得越緊。
而他，古蠻族的智者索古拉，將不費一兵一卒，僅憑謀略，就為族群的東進鋪平道路。
“讓他們繼續亂吧。”索古拉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等他們足夠虛弱的時候，就是我們點燃最後一把火，徹底接收這一切的時候。”
“通知下去，讓我們的人繼續幫助西部各族，加深他們對我們的依賴，同時，密切關注三封城的衰敗程序。”
帳內響起一片心領神會的低笑聲，充滿了勝券在握的傲慢。
然而，在索古拉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真正的力量正在悄然積蓄。
西北軍大營深處，以及鎮邪館控制的廣袤荒地，完全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軍營校場上，新募計程車兵在老兵帶領下進行著刻苦而高效的操練，喊殺聲震天，士氣高昂。
他們的裝備並非外界傳聞的破損不堪，而是經過工坊改良、煥然一新的制式刀甲。
一座座新建的、偽裝成普通倉庫的巨型糧倉地下，堆滿了顆粒飽滿的糧食。
最重要的是荒地的改造，已然擴大到兩萬五千多畝生態區。
經過三個月的穩步發展和最佳化，這裡的邪祟農業生態系統愈發成熟穩定。
阡陌縱橫，綠意盎然，與外界想象的凋敝景象形成天壤之別。
就在不久前，顧默團隊再次成功引導了一次大規模的陰性規則能量，對區域內主要種植的稻穀進行了集中催熟。
這一次，收穫的稻穀堆滿了新擴建的糧倉，使得西北軍和鎮邪館的戰略儲備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充盈水平。
糧食、兵員、軍械、技術……！
一切都在外界衰敗的煙幕彈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積累、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