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當初升的朝陽剛剛驅散晨霧,將金色的光輝灑向三封城西區時。
鬼哭坳入口處的景象,讓所有暗中關注此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默不再是隻帶著寥寥數人的核心小隊,而是率領著足足二三十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赴而來。
這些人中,有原本澤水幫的精壯漢子,有夜梟麾下訓練有素的暗探,甚至還包括了一些李承業商隊裡手腳麻利的夥計。
他們扛著、推著、抬著各式各樣的工具和材料。
成捆的嶄新銀線、一筐筐打磨光滑的特定規格青磚、混合了特殊礦粉的泥漿。
以及精選的陽屬性石材、甚至還有幾口沉重的大鍋和大量散發著辛辣氣味的藥材。
“他們這是要幹甚麼?搬家嗎?還是要在裡面蓋房子?”
黑蛇幫的眼線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連鍋都抬進去了?他們真要在那鬼地方開伙不成?”
野狗團的嘍囉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
在無數道混雜著驚駭、不解和愈發濃重好奇的目光注視下,顧默一行人再次踏入了鬼哭坳。
與前三日的勘察不同,今日的顧默,彷彿從一位嚴謹的學者,瞬間轉變為一位統攬全域性的工程師和建築師。
他站立在昨日確定的、那片核心庭院中央一處能量相對平衡的節點上。
這裡被他臨時清理出一片空地,地面上鋪設了一張巨大的、用特製獸皮繪製的鬼哭坳能量場精細地圖。
地圖上,以不同顏色的細沙和熒光粉末,清晰標註出了陰效能量淤積點、陰效能量流動路徑。
以及數十個被重點圈出的結構干涉點。
顧默的手中,依舊拿著那套銀器工具,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感知整個區域能量場的細微變化上。
他的雙眸微閉,先天真氣與精神力高度結合,如同一個精密的人形雷達,不斷掃描、接收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能量反饋。
“甲三區,東南角假山,第三塊褐斑石,向左旋轉七分,不,八分!對,就是那個角度!固定!”
顧默閉著眼,聲音卻清晰而冷靜地傳遍整個庭院。
一名手持特製銀質撬棍和水平尺的隊員,立刻上前,按照指令,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那塊看似普通的石頭。
當石頭被精準地挪動到指定角度並用混合泥漿固定後,旁邊手持測靈網的陳九立刻報告:“顧哥!甲三區能量紊流減弱一成!有效!”
“丙七區,迴廊第七根廊柱,頂端瓦片,移除左起第三、第五片,將右起第二片替換為向陽面打磨的青黑瓦!”
命令下達,兩名隊員立刻架起特製的高梯,動作輕快而準確地進行更換。
當那兩片帶著陳年苔蘚的舊瓦被取下,一片在特定時辰、特定方位開採並打磨的青黑瓦被安裝上去後。
李婷婷手中的顯跡銀鏡上,原本在迴廊區域劇烈扭曲的一道能量流,明顯變得平緩了許多。
“丁十二區,枯水池!停止清淤!池底淤泥保留三寸,注入七分赤陽粉與烈骨草混合藥劑,攪拌均勻,覆蓋上一層精選的鵝卵石,排列成外圓內方格局!”
負責此區域的吳風吳鳴立刻行動。
他們抬來大鍋,將準備好的藥材倒入,點燃特製的無煙炭火熬煮,隨後將滾燙的、散發著濃郁陽剛燥熱氣息的藥液,小心注入池中,並與底層淤泥混合。
接著,他們將一筐筐大小均勻、在烈日下暴曬過七日的鵝卵石,按照顧默要求的圖案,仔細鋪設在池底。
隨著他們的動作,原本從枯水池不斷散發出的陰溼寒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暖意。
顧默的指令一條接一條,精準而高效。
“乙五區,圍牆裂縫,用混合了雄雞血和赤鐵礦粉的泥漿填補,泥漿厚度需一寸三分,不得有誤!”
“戊九區,那片鬼面竹林,砍伐掉西北朝向、竹節呈現暗紫色的七根,保留東南朝向、竹節青翠的,並在砍伐處埋入銀釘三枚,呈三角分佈!”
“己一區,地面鋪設新磚,磚縫必須用銀線勾勒,連線至中央導能樁!”
整個鬼哭坳,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被重新除錯的精密儀器。
每一個磚塊的擺放角度,每一片瓦的朝向,每一處水體的成分與形態,甚至每一株植物的去留,都被納入了顧默那龐大而複雜的計算之中。
他並非在胡亂佈置,而是在透過這些看似微小的物理結構調整,巧妙地干涉著環境中陰效能量的流動、反射、折射與共振。
他如同一位高明的琴師,在撥動著一根根無形的琴絃。
調整著整個能量場的音律,使其從刺耳的噪音,逐漸趨向於一種雖然依舊低沉、但不再具備致命攻擊性的和聲。
李承業、夜梟、陳九、李婷婷等所有參與其中的人,一邊嚴格執行著顧默的指令,一邊心中早已被無與倫比的震撼和敬佩所填滿。
李承業看著顧默閉目凝神,卻能精準指揮數十人完成如此複雜的環境改造,忍不住對身邊的夜梟低聲感嘆。
“夜梟大人,老朽活了半輩子,自詡見過些世面,但顧隊長這等手段,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已非尋常驅邪捉鬼,這簡直是在,是在重新定義這片土地的規則啊!”
夜梟面具下的目光同樣凝重無比,他沉聲道。
“李老闆所言極是,顧兄之法,看似依託於物,實則其核心,是對能量與規則執行至理的深刻理解。”
“即便他將所有步驟、所有原理傾囊相授。”
“如果沒有他那般能夠瞬息間處理海量資料、感知微觀能量變化、並進行超高速推演的頭腦和先天感知力,我們也絕無可能複製。”
他指了指正在被調整角度的假山石和正在被更換的瓦片。
“你看,同樣的石頭,偏轉一分,可能毫無效果,偏轉九分,甚至可能加劇混亂。這其中的分寸拿捏,失之毫厘,謬以千里。”
“顧兄能於此嘈雜環境中,精準把握每一處變化,並即時調整策略,此等能力我也是憑生第一次所見。”
陳九更是咧著嘴,一邊賣力地拖著材料,一邊對李婷婷小聲嘀咕。
“婷婷妹子,我現在算是明白了,顧哥這腦子,跟咱們長的肯定不一樣!這哪兒是在收拾鬼屋啊,這分明是在造一個咱們看不懂的大傢伙!”
李婷婷用力點頭,美眸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爹和夜梟大哥說得對,顧隊做的這些,我們就算看懂了,也絕對做不到。”
“這需要對所有細節都掌控到極致才行。”
經過整整一天近乎不眠不休的高強度作業,在夕陽即將再次沉入地平線時,整個鬼哭坳的核心區域,已然模樣大變。
雖然依舊殘破,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混亂感卻減輕了大半。
空氣中瀰漫的陰寒戾氣被一種混合著藥草清香和陽剛之氣的複雜氣息所取代。
殘垣斷壁被部分修繕或調整,枯水池泛著淡淡的紅光,植被也被有選擇地清理和保留。
所有的能量異常點都被進行了處理,更重要的是,一種無形的、由銀線、特定佈局和能量節點構成的引導網路,已經悄然佈設完成。
顧默終於睜開了眼睛,眼底深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大局已定的從容。
他走到庭院最西北角,那裡已經被提前清理出來,地面被刻畫上了一個複雜的、由銀粉勾勒的複合符文陣列。
陣列中央,埋設著三根手臂粗細、銘刻著密密麻麻導能紋路的特製銀樁。
“所有人,退出陣列範圍三十步外。”顧默下令。
待眾人退到安全距離後,雙手虛按在那銀粉符文陣列的起始點上。
磅礴精純的先天真氣,如同開閘的洪流,洶湧注入!
“嗡…!”
整個陣列瞬間被點亮,銀光大放!
與此同時,遍佈在整個鬼哭坳的那些被調整過的結構點、鋪設的銀線、埋設的銀釘,彷彿受到了召喚,齊齊發出了微弱的共鳴!
肉眼不可見,但在顧默的感知中,整個鬼哭坳區域內,那些被擾亂、被削弱、失去了狂暴基礎的陰效能量。
如同百川歸海一般,開始沿著他預設好的導流路線,緩慢向著庭院西北角這邊匯聚而來!
能量流動帶起了微風,捲動著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隱約間,似乎有極其微弱、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嗚咽聲在風中一閃而逝,但旋即就被銀陣的光芒和顧默的真氣所壓制、消弭。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當顧默緩緩收回先天真氣,銀陣的光芒逐漸暗淡下去時,眾人明顯感覺到,周圍環境中的那種粘稠的陰冷感和精神上的壓抑感,已經消散了十之八九!
雖然此地依舊荒涼,但已經不再給人一種踏入即死的恐怖感覺。
“成功了嗎?”陳九忍不住激動地問道。
李婷婷、吳風吳鳴,以及所有參與了今日改造的隊員,都屏息凝神,期待地看著顧默。
顧默微微頷首,又緩緩搖頭。
“暫時解決了,但並非一勞永逸。”
他看向西北角那個一個不斷旋轉的陰效能量漩渦的銀陣。
“我將此地絕大部分遊離和易於引導的陰效能量,都強行歸攏、封鎖在了那裡。”
“只要銀陣不破,三個月內,鬼哭坳核心區域不會再發生聽見哭聲即死的規則性攻擊。”
眾人聞言,臉上剛露出喜色,但顧默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然而,能量守恆,乃天地至理。有陰必有陽,有散必有聚。”
顧默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我在此地人為製造了一個陰效能量的窪地或者說真空地,而整個三封城,乃至更廣闊的天地間,陰效能量是普遍存在的。”
“根據能量自發從高濃度區域向低濃度區域擴散的趨勢。”
“周圍的陰效能量,會自發地、持續不斷地向這個被我們這邊補充過來。”
“而它們彙集的最終點,就是西北角那個封鎖銀陣。”
李承業臉色一變:“顧隊長的意思是,那個角落匯聚的陰效能量,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
“不錯。”顧默肯定道。
“銀陣如同堤壩,能暫時攔住洪水,但隨著上游來水不斷匯聚,堤壩承受的壓力會越來越大。”
“終有一日,銀陣會被撐破,或者其中孕育出的邪祟,會因為能量過於龐大而發生我們無法預料的恐怖異變。”
“屆時,反彈而來的危機,可能比現在的鬼哭坳,還要兇險十倍!”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潛在的巨大隱患所震懾。
“那…那怎麼辦?難道沒有根治的辦法嗎?”李婷婷擔憂地問道。
顧默看向遠方,目光深邃。
“根治?談何容易。”
“這涉及到此地更深層的地脈結構、歷史怨念的根源,乃至整個天地間能量迴圈的平衡。”
“以我們目前的能力和資源,能做到這一步,已是極限。”
他收回目光,看向眾人。
“不過,無需過度擔憂,銀陣至少能穩定三個月,這期間,足夠我們在此立足,發展勢力,積累資源。”
“當前的首要任務,是利用這三個月的時間視窗,將鬼哭坳初步建設成我們的基地,讓我們的業務走上正軌。”
顧默冷靜的分析和務實的安排,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是啊,未來的危機固然可怕,但眼下的生機更為重要。
能夠贏得三個月寶貴的安全發展時間,已經是巨大的勝利!
看著眼前這片雖然依舊荒涼,但已祛除了最大威脅的土地,再想到這三日來顧默展現出的神乎其技的手段。
所有人心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與幹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