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晨光熹微,顧默一行人再次準時出現在鬼哭坳的入口。
連續兩日的安然進出,已讓周遭窺探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驚疑、審視,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敬畏。
顧默對此依舊漠然,率先踏入那片死寂之地。
今日的勘察,顧默的目標更為明確,他直接帶領隊伍深入到了昨日標記的幾處能量異常最為活躍的核心區域。
陳九、李婷婷等人跟在顧默身後。
安排好各人員的工作後,顧默也進入狀態。
他的動作比前兩日更加專注,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聚焦於幾處關鍵的能量節點。
手中的銀器工具被他運用到了極致。
測靈網的嗡鳴變得急促,探陰針插入地面後甚至凝結出細微的霜痕,顯跡銀鏡映照出的能量流光也愈發扭曲、躁動。
時間在沉悶而緊張的勘察中緩緩流逝。
午後,當顧默將一對特製的、紋路更為複雜的銀質探針,深深刺入一處假山基底,並輔以自身先天真氣進行深度共鳴探測時。
他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捕捉到關鍵節點之間的聯動規律了!”
顧默低語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觸及核心的銳利。
他迅速收回工具,示意眾人後退到相對安全的區域。
隨後,他從隨身的皮囊中取出一塊表面光滑如鏡、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微灰點流轉的黑色石板。
顧默將手掌按在石板邊緣,體內先天真氣緩緩注入,同時,腦海中海量資料飛速整合、推演。
只見石板上,原本雜亂無章的黑點開始有序移動、連線、明滅,逐漸勾勒出一個微縮的、立體的鬼哭坳能量場模型!
模型之中,灰黑兩種不同顏色深度的光流,清晰標示出能量的分佈與強度。
整個鬼哭坳的能量場如同一個破損且紊亂的精密器械,幾處深黑色的區域是能量高度淤積。
而一條條細微的、閃爍不定的銀灰色能量流,則像是由複雜機括控制的引信,在某些特定的物理條件被滿足時。
便會瞬間連通,啟用整個區域的某種響應規則。
“這…這是甚麼?”
陳九看著石板上那從未見過的、彷彿將無形之物化為有形脈絡的奇妙影象,忍不住低聲驚呼。
李婷婷也是美眸圓睜:“顧隊,這圖上流動的線,就是那些陰效能量?”
顧默指著模型中那些閃爍不定的灰黑色能量流,解釋道:
“此物呈現的,是此地混亂能量場中,相對有序且可以查探的那部分。”
“你們可以將其理解為一套極其複雜、基於物理規則執行的陷阱機關,只不過驅動它的不是彈簧機括,而是陰效能量的規則的變化。”
他環視眾人,看到他們臉上的困惑,進一步說道:“這其中涉及的學問極深,關乎能量流體力學、場域共振乃至更深奧的規則層面。”
“我目前也只是窺見了其運作的規律表象,尚未能完全解析其所有核心原理與構建方式。”
李承業聞言,撫須感嘆:“連顧隊長您都言其深奧,看來此地的玄機,遠超我等想象啊!”
顧默點了點頭,但話鋒隨即一轉。
“不過,雖然未能盡解其奧,但破解它,未必需要完全洞悉其所有原理。”
他指著模型中那些深黑色的能量淤積。
“這就如同我們不需要完全懂得如何鍛造一把鎖,只需要找到鎖芯的脆弱處,或者直接破壞鎖栓,一樣能開啟它。”
“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了這裡的關鍵陰效能量節點。”
“我們就不需要去理解它最初是如何形成鬼哭詛咒、為何會聽到哭聲的人隔天死去。”
“我們只需要做一件事。”
顧默的目光銳利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解決的路徑。
“釜底抽薪,強行拆解。”
“那就是破壞掉其賴以執行的陰效能量基礎,無論這套規則本身多麼精妙,也終將成為無用的廢墟。”
顧默這番解釋,將原本玄之又玄的詛咒,拉回到了物理和能量的層面。
雖然顧默坦言其中原理深奧,但他提出的解決方案卻清晰、直接,充滿了力量感。
“我明白了!”李婷婷興奮地拍手。
“就像不管陷阱多巧妙,我們把它的絆索剪斷,或者把支撐的柱子拆了,它就沒用了!”
陳九咧著嘴笑:“管它甚麼規則,能拆掉就行!顧哥,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夜梟重重地點了點頭:“知其然,便可破其然。顧兄之法,務實而高效。”
團隊成員的臉上,充滿了對顧默判斷的信任。
首領雖然坦言未能盡窺全貌,但展現出的破解思路,卻讓他們信心倍增。
夕陽西下,顧默收起能量建模盤,帶領隊伍再次安然無恙地走出了鬼哭坳。
這一次,隱藏在暗處的各方眼線,已經不是震驚,而是近乎驚駭了!
“第三天了!他們又出來了!”
“這怎麼可能?!三天!整整三天!北漠和西荒的專業隊伍也就這個記錄了吧?”
“他們到底在裡面做了甚麼?為甚麼一點事都沒有?難道鬼哭坳的詛咒失效了?”
“不可能!昨天還有個不信邪的混混想摸進去撿便宜,剛跨過門樓就慘叫一聲跑出來,現在還在家裡發抖呢!”
“見鬼了!這幫人絕對有問題!他們肯定掌握了我們不知道的方法!”
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擴散,不僅在西區的小幫派中引發了滔天巨浪,更是以極快的速度,傳到了另外兩股勢力的耳中。
……
北漠狼庭據點,一座充滿粗獷石堡風格的大廳內。
一名身披狼皮、臉上塗著血色油彩的壯漢。
他是蒼狼祭祀狼克,此時正聽著手下的彙報。
他粗獷的眉頭緊緊皺起,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不信。
“三天?平安無事?你確定那幫外來戶,用的是些從沒見過的銀器,在那裡挖土看石頭?”
狼克的聲音如同悶雷。
“不可能!鬼哭坳那地方的詛咒,源於地脈陰煞與古戰場殘留的怨魂戾氣交織,非我族傳承的狼魂血祭或薩滿通靈之術,根本無法感知其核心,更別說安全逗留三日!”
他身邊一位年老的薩滿緩緩道:“祭祀大人,我族之法,需以血為引,以魂為眼,溝通祖靈,方能窺見那詛咒的脈絡。”
“他們那些銀器,聞所未聞,如何能觸及靈魂層面的奧秘?”
狼克冷哼一聲:“定是走了狗屎運,或者那詛咒暫時沉寂了!我不信他們真有甚麼本事!”
……
與此同時,西部諸族百族盟控制區域,一處瀰漫著草藥和奇異香料氣味的石屋內。
一名穿著五彩斑斕布袍、頸掛各種獸牙和奇異骨飾的青年,正對著一張畫滿了扭曲符號和草藥圖譜的皮質卷軸沉思。
他面容俊朗,眼神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邃和狂熱,正是百族盟中近年來聲名鵲起的巫術天才。
赤哲。
聽到關於顧默團隊的訊息,赤哲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興趣和質疑。
“三天?用銀器測量。”
赤哲喃喃自語,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屬於他自身傳承的驕傲。
“荒謬!能量的流動豈是死物能夠精確捕捉?”
“邪祟之力,源於天地失衡、萬物怨憎,是活性的、變化的!”
“唯有以自然之靈為媒介,以古老藥石為引,感受其呼吸,理解其情緒,方能引導或化解。”
他指著牆上懸掛的一串風乾草藥和幾個裝有渾濁液體的陶罐。
“我族秘傳的萬物有靈之道,需以特定的靈視天賦,輔以千年傳承的《百草淨穢譜》和《萬靈交感法》,才能勉強觸控到鬼哭坳那混雜怨念的邊緣。”
“他們那種,那種如同鐵匠打鐵般的方法,怎麼可能理解邪祟背後複雜的靈性?”
赤哲的言論,代表了西部諸族基於自然崇拜和萬物有靈論,發展出的另一套科學體系。
他們相信邪祟是一種扭曲的靈,需要透過與之溝通、安撫或驅逐來解決,依賴的是傳承、天賦和與自然共鳴的能力。
在他看來,顧默那種試圖用工具量化、簡直是隔靴搔癢,甚至是對靈的褻瀆,根本不可能觸及真正的核心。
然而,在赤哲那堅定的否定之下,一絲極其細微的、對於未知方法的好奇與探究欲,卻已在他心底悄然埋下。
連續三天安全記錄,畢竟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