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回到澤水幫據點時，已是差不多是凌晨。
巷口的守衛見他身影從陰影裡出來，連忙收了腰間的刀，壓低聲音迎上來。
“顧哥！您回來了！”
顧默點點頭，目光掃過據點院牆。
牆上新添了幾道刀痕，牆角堆著半桶剛熬好的金瘡藥，顯然晚上又有幫眾跟亂兵或邪祟衝突過。
他沒多問，只道：“去把陳九、李婷婷、吳風、吳鳴叫來，到我之前住的那間小廂房，越快越好。”
守衛不敢耽擱，轉身就往據點深處跑。
顧默則沿著青磚路往裡走，路過糧倉時，瞥見幾個幫眾正藉著油燈的光清點米袋，臉上滿是愁容？
清水能續命，但糧食消耗得比預想中快，再撐半個月恐怕就要見底。
他沒停留，徑直走進那間靠窗的小廂房。
房間裡依舊簡單，一張木桌，四把椅子，
顧默坐下，將筆記本攤在桌上。
顧默看向屍傀追蹤機制，古蠻族標記手段，等字樣，眉頭始終沒松。
沒等多久，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最先進來的是陳九，他剛處理完幫內的傷號，袖口沾著血漬，見顧默在看筆記，連忙放輕腳步。
“顧哥，您叫我們來是……！”
話音未落，李婷婷、吳風、吳鳴也陸續進來。
李婷婷剛練完劍，額角還掛著汗，腰間的長劍沒卸。
吳鳴則一臉急躁，顯然是被守衛催著來的，進門就問：“顧隊，是不是又有新情況？剛才我聽幫里人說，城西那邊屍傀越來越多了！”
顧默抬眼，等幾人都坐下，才將筆記本推到桌中央。
“先說說我今晚看到的事。”
他語速平穩，他從斬殺第一隻帶黑線的變異蝕骨祟說起，講那詭異的追蹤。
“無論我怎麼躲，屍傀都能精準找到我，後來才發現，斬殺變異邪祟時，會被濺上一種看不見的標記，跟母屍祟能形成感應。”
隨後顧默再講嘗試擺脫的方法。
用油汙擋、用金鐵噪音干擾，只能讓它們亂一會兒，根本斷不了追蹤。
最後說到血色戲臺，那裡的規則能切斷母屍祟的控制，才算徹底解決。
“但這種方法不能複製。”
“戲臺的吸力連我都快扛不住，而且引太多屍傀去，指不定會讓戲臺的規則失控”。
桌上的油燈噼啪響了一聲，火苗晃了晃，映得幾人臉色都沉了下來。
李婷婷握緊了劍柄：“古蠻族這是想把全城的邪祟都變成活地圖？只要斬殺過邪祟的人，都會被盯上？”
“不止。”顧默搖頭。
“更麻煩的是西安城高層。”
“最近鎮邪司外圍的巡邏隊幾乎見不到了？”
“連守城門計程車兵都少了一半？”
陳九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您是說！高層真的撤了防禦？”
“是讓。”顧默的聲音裡帶著冷意。
“他們虛掩了鎮邪司地下入口的鐵門，撤了外圍哨卡，想借古蠻族的手壓秦家四老，甚至可能想跟古蠻族談條件。”
“比如獻鼎換權之類的，當然這只是我猜測。”
“瘋了嗎？”吳鳴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油燈都晃了晃。
“古蠻族是甚麼人？他們會跟高層談條件？”
“他們不會談。”
顧默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幾人頭上。
“你們以為古蠻族要的是鎮邪鼎？鼎只是工具，他們要的是整個大夏的江山。”
“他們是古蠻遺族，要顛覆現在的朝廷，重建他們的古蠻朝。”
顧默一字一句道：“在古蠻族眼裡，非蠻族血脈的人，都是低賤的外來者。”
“或許西安城高層覺得自己能當降臣，但他們卻忘了，古蠻朝的規矩裡，沒有降臣的說法。”
“一旦古蠻族得勢，西安城所有人，包括我們，要麼被煉成屍傀，要麼填進陰水域當養料，連當奴隸的資格都得搶。”
李婷婷的臉色瞬間白了。
“這麼嚴重？高層就沒算到這一步？他們難道以為古蠻族會按他們的劇本走？”
吳風突然開口，他指著地圖上的內城區，“高層把自己的家人、親信都集中在內城，手裡握著糧食和清水，他們覺得就算古蠻族翻臉，自己也能先保命。”
“至於外城的百姓，在他們眼裡就是籌碼，哪怕全變成屍傀，只要能換他們的命，也值。”
陳九沉默了很久，突然苦笑一聲：“其實，也沒甚麼好意外的。”
“就像我們澤水幫以前搶地盤，不也把普通百姓當墊腳石？”
“幫裡的兄弟餓肚子的時候，誰會管路邊餓死的流民？高層眼裡只有權力，跟我們以前眼裡只有地盤一樣，都是隻看自己的利益。”
顧默抬頭：“高層撤了防禦，等於給古蠻族送了幾十萬傀儡？只要母屍祟的詛咒再擴散，全城人都可能變成屍傀，到時候古蠻族不用自己出兵，光靠屍傀就能踏平西安城？”
“現在屍傀還只是半成品，只能靠母屍祟遠端操控，一旦詛咒徹底滲透，它們會自己尋找活人感染。”
“西安城高層，等於親手給古蠻族打造了一支不用喂糧、不怕死的大軍。”
房間裡陷入死寂。
好一會後吳鳴才問道：“那我們怎麼辦？”
幾人都看向顧默。
在這混亂的局勢裡，他是唯一能給出方向的人。
顧默合上筆記本：“現在沒精力管高層和全城，先顧好我們自己人。”
“你們先回去把你們的家人，以及自己需要守護的人，轉移過來。”
他看向陳九，“你安排幫裡信得過的兄弟，配合李婷婷、吳風、吳鳴他們行動。”
“據點有院牆，也有城府軍守護，目前是安全的。”
陳九立刻點頭：“我明白！”
他看了外面的天色。“天亮前一定把人都接過來！”
顧默沉默片刻，道：“至於之後的行動，等我摸清楚黑色詛咒的規則再說。”
他站起身，將筆記本收進懷裡，走出廂房。
陳九幾人也在顧默走後，迅速行動。
回到房間，顧默拿起桌上的實驗道具，開始調配新實驗。
目前西安城已經是死局了。
古蠻族的屍傀大軍遲早會發起總攻，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找到破解黑水域，以及黑色詛咒的方法。
然後就是離開這混亂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