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婷盯著引路鳥的飛行軌跡,眼睛亮了起來。
“顧隊!它在按規律走!每停一次都在純墨色區域,和總部資料裡說的引路鳥標記安全路線完全對得上!”
“我們跟上去吧,再耽誤下去,沙漏的時間就不夠了!”
吳鳴也急著點頭,手裡的石灰粉囊晃得沙沙響:“對啊顧隊!剛才那些墨影、花瓣全是陷阱,只有這鳥是活的,跟著它肯定能去舊畫坊!”
“不然咱們連方向都摸不準!”
吳風雖沒說話,卻悄悄調整了測度儀的角度,目光跟著引路鳥移動。
剛才測度儀在鳥停留的位置,讀數雖高卻異常穩定,不像其他地方忽上忽下,這似乎印證了安全的說法。
他看向顧默的眼神裡也多了一絲詢問的意思。
顧默卻緩緩搖頭:“不能跟。”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三人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先想三個問題。”
顧默抬眼,目光掃過三人。
“第一,為甚麼它受畫境規則保護,卻不怕極陽粉,剛才我撒的極陽粉能逼退墨影,卻連它的羽毛都碰不到。”
“這說明它和畫境是一體的,不是外來的引路者,更像畫境本身放出來的誘餌。”
他指向引路鳥剛停留過的梧桐樹,樹皮上沒有任何痕跡,連風吹過的晃動都沒有。
“第二,它選的路線太完美了。”
“我們避開的色彩交界線、未乾顏料區,剛好在它路線的兩側,像故意把我們往中間的安全通道擠。”
“可邪祟的世界裡,哪有這麼剛好的安全路?”
顧默掏出之前裝墨影樣本的小瓶,瓶裡的墨漬原本平靜,此刻卻對著引路鳥飛行的方向微微晃動,像是被牽引。
“第三,它和墨影同源,你們看,樣本里的墨漬在跟著它動,說明它們都是畫境規則衍生的東西。”
“墨影是殺人的陷阱,這鳥為甚麼就一定是引路的?”
三人被問得啞口無言,李婷婷低頭翻記錄冊,快速加上“引路鳥方向未標清,同化後能否逆轉未查的字樣。
“可是…!”吳鳴還想爭辯,卻被顧默打斷。
“吳鳴,你去看看我們剛才畫的石灰粉標誌。”
吳鳴愣了一下,轉身往回跑,沒一會兒就慌慌張張地跑回來,手裡攥著半截沾了石灰的布條。
“顧隊,標誌淡了,剛才畫的圈和箭頭,現在只剩個模糊的印子,像被紙吸進去了!”
李婷婷心裡一沉,突然想起之前顧默說的畫境規則在變,連他們留下的人工標記都在消失,那引路鳥的路線,會不會也是隨時會變的陷阱。
可她還是咬了咬牙,抬頭看向顧默:“但總部資料說,不跟著引路鳥就會迷路!”
“五十個先鋒能傳回來資訊,肯定是跟著它走了一段要是我們不跟,連出口在哪都找不到,沙漏漏完就會被同化!”
吳風也跟著點頭:“測度儀的陰氣越來越亂,剛才那片留白區域能吞噬東西,要是走錯路,可能比跟著鳥更危險。”
顧默看著他們,眼神突然冷了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總部資料裡,五十個先鋒的傷亡提了嗎?”
三人一愣,齊齊搖頭。
資料裡隻字未提。
“引路鳥的眼睛為甚麼沒有瞳孔?”
顧默又問。
“同化後能不能逆轉,畫境裡的時間流速差多少,這些能要命的細節,資料裡全未查清,你們為甚麼還信它給的生路?”
他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三人:“邪祟世界裡,它主動給你的方向,你們也會無條件相信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三人耳邊。
李婷婷猛地想起商田,商田就是跟著明顯的路徑走,結果闖進了藤蔓陷阱,現在還在裡面掙扎。
他們剛才要是碰了那片白色花瓣,現在可能已經被陰氣侵蝕。
要是踩了未乾的紫色顏料,怕是已經被粘在原地。
那些看起來安全,有用的東西,全是陷阱。
吳鳴攥著石灰粉囊的手鬆了松,臉上的急色褪去,多了幾分後怕。
吳風關掉測度儀,低聲道:“顧隊,我明白了,是我們太依賴總部資料了。”
顧默的眼神緩和了些,指了指剛才那片被他們繞開的留白區域:“不跟它走,不代表沒方向。”
“留白能吞噬物質,說明那是畫境規則的裂縫。”
“規則越不穩定的地方,越可能藏著出口,或者核心。”
他看了眼沙漏,沙子已經漏了四分之一。
“我們往留白區域的邊緣走,沿途用特質銀針在樹上刻痕。”
“銀針是破邪材質,畫境吞不掉,比石灰粉靠譜。”
三人齊聲應下,這次沒有絲毫猶豫。
引路鳥還在前方的樹枝上停留,歪著無瞳的眼睛看向他們,像是在催促。
可沒人再理會它。
剛才那隻被他們當成希望的鳥,此刻在眼中,和那些纏繞人的藤蔓、腐蝕人的花瓣一樣,成了需要警惕的陷阱。
顧默走在最前面,長刀斜提,每走幾步就用刀尖挑著銀針,在樹幹上刻下一道斜紋。
李婷婷跟在後面,在記錄冊上重重寫下:引路鳥,非安全指引,疑似畫境陷阱。
特徵:與墨影同源、路線刻意、受規則保護。”
吳風重新開啟測度儀,這次不再盯著引路鳥的方向,而是專注於留白區域的陰氣變化。
讀數雖然混亂,卻比其他地方多了一絲波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流動。
吳鳴則在刻痕旁撒上一點極陽粉,粉粒落在地上,雖不能停留太久,卻能暫時標記方向,以防刻痕被畫境慢慢模糊。
四人的身影漸漸遠離了引路鳥的安全路線,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留白區域走去。
身後,引路鳥的啾啾聲還在傳來,卻不再帶著指引的溫和,反而多了幾分尖銳,像是在不滿,又像是在惋惜。
可沒人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