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圍的陰氣明顯比外圍濃重,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脂粉香,與舊戲臺方向傳來的童女拜月唱腔交織在一起,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嘻嘻……嘻嘻嘻……” 孩童的笑聲不再是零星傳來,從四面八方鑽進耳朵,帶著勾魂奪魄的詭異魔力。
舊戲臺方向,童女拜月的唱腔陡然拔高,咿咿呀呀的女聲穿透風聲,清晰得彷彿就貼在耳邊哼唱。
“媽的!顧默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商田一邊抵抗引力,一邊忍不住破口大罵。
“把咱們安排在這種鬼地方!” 嘴上罵著,心裡卻暗自慶幸。
顧默安排他們駐守的位置,恰好離那道門戶有半條街的距離,雖仍能感受到強烈的牽引,卻遠沒到無法抵抗的地步。
若是再近幾步,恐怕此刻已經和那些人一樣,身不由己地朝著入口走去了。
周厲的鐵鞭再次發力,硬生生將身體拽回半寸,他喘著粗氣道:“別罵了!先想想怎麼撐過去!這邪祟,不對勁!”
他能感覺到,吸力還在不斷增強,那道門戶上的戲樓雕花正緩緩轉動,彷彿有生命般注視著他們。
空氣中的孩童笑聲越來越近,像是就在耳邊嬉鬧,引得他心神陣陣恍惚,若非鐵鞭嵌入石板帶來的刺痛讓他保持清醒,恐怕早已陷入精神迷惑。
趙山接連拍出三張鎮魂符,將自己和身邊兩個隊員護在其中,符光閃爍不定,顯然已到極限。
“用內勁!運轉全身內勁抵抗!別停!”他嘶吼著提醒,
“這入口的引力,會隨著時間變強!”
三人各自施展壓箱底的手段,苦苦支撐。
周圍的景象越發詭異。
越來越多被迷惑的百姓從兩側宅院走出,沉默地朝著入口走去。
商田眼角的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臟狂跳。
入口處的灰光越來越盛,門扉緩緩敞開了一線,裡面傳來更清晰的戲文唱詞,正是那句被周老班改過的“月缺難圓,魂歸戲臺…!”
商田、周厲、趙山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與慶幸。
恐懼的是這邪祟領域的詭異與強大,慶幸的是,還好他們沒有靠近入口。
只是這份慶幸裡,藏著難以言說的狼狽。
而那道潛藏在暗處的目光,也從他們身上移開,落在了顧默的身影上。
似乎這幾個廢物,成不了事,不足以讓他窺視。
趙山額頭上滲著冷汗,時不時抬頭看向商田和周厲,眼神裡滿是焦慮。
三人之間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沉默,之前的互相吹捧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顯而易見的慌亂與手足無措。
“媽的!這破地方邪門得很!”周厲罵道。
“要不咱們先退到街口?等天亮了再進來?”
“退?”商田立刻瞪眼,酒葫蘆往腰間一塞,強撐著氣勢。
“退回去讓顧默那小子看笑話?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巷外瞟,顯然也動了退縮的念頭。
趙山乾咳兩聲,打圓場:“再等等,再等等!說不定撐一會邪祟領域就結束了呢!”
這話毫無底氣,連他自己都不信。
顧默看著這三人,眼神平靜無波。
他們就像三隻被趕上架的鴨子,明明怕得要死,卻因為那點可憐的驕傲和麵子,硬著頭皮不肯下來。
這種外強中乾的模樣,別說對付邪祟,怕是連尋常的黑幫火拼都應付不來。
就在這時,顧默放在懷中的蝕靈盞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顫。
他心頭微凜,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遭的陰影。
那道潛藏的視線,動了。
他似乎終於看夠了商田三人的醜態,意識到這三個蠢貨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於是,重新落回了自己身上。
“看來,這三人的廢物程度,連暗處的人都覺得沒必要再盯著了。”
顧默在心裡冷笑一聲。
這道目光比之前更加銳利,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審視,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顧默甚至能感覺到,對方似乎在評估他的實力,分析他的弱點,像是在衡量,是否該在此時動手除掉這個潛在的威脅。
顧默沒有動。
繼續保持著觀察商田三人的姿態,同時,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對方為甚麼現在不動手?
是因為還不確定自己的底細?
還是因為忌憚鎮邪司的身份?
亦或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比如借邪祟之手除掉自己?
可能性很多,但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更加謹慎。
商田三人還在為退與不退爭吵,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顧默耳中。
頓時顧默又有了主意,他再次把自己隱藏在黑暗中。
不一會顧默從巷口跌跌撞撞跑進來的,長袍下襬沾著草屑,頭髮也有些散亂,臉上帶著驚魂未定的白。
“商……商隊!周隊!”他聲音發顫,像是嚇得不輕。
“外、外圍好多人被捲進去了!我、我攔不住……!”
商田正被入口的吸力拽得胳膊發酸,見他這副模樣,頓時沒好氣地罵道:“慌甚麼!這點陣仗就嚇破膽了?沒用的東西!”
顧默被他吼得一哆嗦,下意識往旁邊躲,卻沒站穩,踉蹌著撞在旁邊的斷牆上。
牆上不知何時掛著個鏽跡斑斑的銅鑼,被他一撞,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滾到商田腳邊。
幾乎就在銅鑼落地的瞬間,商田突然覺得拽著自己的力道鬆了半分。
他愣了一下,以為是錯覺,剛想再罵顧默,那股吸力卻又猛地收緊,比剛才更甚。
“媽的!”商田咬著牙穩住身形,眼角餘光瞥見腳邊的銅鑼,心裡莫名一動。
剛才鬆勁的瞬間,好像就是這破鑼響的時候?
顧默還在那邊手忙腳亂,想撿地上的銅鑼。
“等等!”商田突然低喝一聲,比顧默還快幾分的速度,猛地彎腰撿起地上的銅鑼。
他掂量了兩下,對著入口方向猛地敲了一下。
“哐…!”
沉悶的鑼聲響起,那股拉扯的吸力果然再次減弱,甚至能感覺到入口處的灰光都晃了晃。
“成了!”
商田眼睛一亮,也顧不上罵顧默了,只管握著銅鑼,跟著自己的感覺調整敲打的節奏。
三快兩慢,竟和他年輕時在戲班外聽的開場鑼點隱隱相合。
顧默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應對,臉上還帶著沒緩過來的慌亂,小聲嘟囔:“原來這樣啊…!”
商田瞥了他一眼,心裡冷哼。
這小子雖然慌慌張張沒個正經,但剛才那幾下歪打正著,倒像是提醒了自己。
不過說到底,還是他經驗老到,能從混亂裡抓到關鍵。
“還愣著幹甚麼?”商田揚了揚下巴,語氣依舊不善,“去外圍把控別再添亂就行!”
顧默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應是,然後離開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