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時分，葉凡一行人終於穿過密道，重返木靈族祖地。
祖地外圍的哨卡比三日前嚴密了數倍。每隔十丈便有一處暗哨，藤蔓編制的箭樓高高聳立，箭樓上人影綽綽，長弓在手，目光如隼。巡邏隊的頻率也明顯增加，一隊接一隊，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青鋒的動作很快。
葉凡翻身下馬，立刻有戰士上前接過韁繩。暗哨首領快步離去覆命，而葉凡則在兩名木靈戰士的引領下，直奔祖祠。
祖祠門口，青蘿已等候多時。
她面色依舊疲憊，眼眶下的青影更深了幾分，但眼中卻燃著一團火——那是決戰的火焰，是守護故土的火焰。
“葉公子。”她快步迎上，卻在看清葉凡面容的瞬間猛然頓住腳步。
她看見了。
看見了葉凡眉心那兩枚相依相偎的印記之中，多出的那一點極淡的、如同星點般的光暈。
“這是……”
“墟淵之下，有東西在等我。”葉凡沒有隱瞞，語速極快，“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幽影谷那邊，有動靜了嗎？”
青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疑問，點頭道：
“昨夜三更，外圍暗哨傳回訊息。幽影谷方向有大規模集結的跡象，至少三百名修士正在向谷外匯聚，其中……有十幾道氣息，強得可怕。”
“十幾道？”葉凡眉頭一皺。
“嗯。”青蘿面色凝重，“我父親說，那絕不是幽影谷原有的客卿和頭目能有的氣息。恐怕……是幽影谷從歸一派或者其他地方調來的援軍。”
葉凡沉默片刻。
歸一派。
這個在幽影谷背後若隱若現的神秘勢力，終於要浮出水面了。
“大長老呢？”
“還在沉眠。”青蘿聲音微沉，“但生命體徵平穩，暫時無礙。”
葉凡點頭，大步跨入祖祠。
祖祠內，氣氛比外面更加凝重。
青鋒立於議事臺前，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輿圖——那是十萬大山的地形圖，山川河流、密道暗哨、幽影谷與木靈族祖地的方位，標註得一清二楚。輿圖四周，數十枚代表不同戰隊的木牌，已被移動過無數次。
聽到腳步聲，青鋒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葉凡眉心，同樣微微一凝，卻甚麼都沒問，只是沉聲道：
“葉公子來得正好。看看這個。”
葉凡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輿圖上。
青鋒的手指，點向幽影谷與木靈族祖地之間那片最為險峻的狹長地帶：
“青嵐峽。”
“幽影谷若要大舉進攻，必經此峽。峽口兩側峭壁如削，僅容兩騎並行，是天然的伏擊之地。”
他手指移動，點向峽口前後的幾處關鍵節點：
“我計劃在此、此、此三處設伏——前哨誘敵，主力埋伏兩側，待其進入峽中，亂箭齊發，滾木擂石齊下，先斷其前鋒，再以戰堂精銳衝殺，將其攔腰斬斷，分段擊破。”
葉凡盯著輿圖，沉默片刻，方道：
“前輩的計劃，攻守兼備，無可挑剔。”
他頓了頓，指向輿圖上幽影谷後方一處不起眼的山谷標記：
“但若幽影谷，不止從正面來呢？”
青鋒目光一凝。
葉凡的手指，沿著那條山谷向東移動，最終落在木靈族祖地東南方向，一處沒有標註任何地名的空白區域：
“這裡，有一條密道。”
青鋒猛然抬頭：“你怎麼知道？”
“大長老沉眠前，曾隱約提過。”葉凡道，“萬載前，封淵之戰後，木靈族為防止幽影谷死灰復燃，曾秘密開闢過一條通往幽影谷後方的地道。此事只有歷代大長老知曉，連戰堂首領都不知情。”
他看向青鋒：
“若幽影谷不知從何處得知這條密道的存在，趁我族主力集中於青嵐峽時，派一支精銳從背後突襲——”
祖祠中，幾名隨同商議的戰堂高層齊齊色變。
青鋒面色鐵青，拳頭緊握。
“……你確定？”
“不確定。”葉凡坦然道，“但若我是幽影谷谷主，在正面強攻的同時，一定會準備後手。”
他迎向青鋒的目光：
“前輩的計劃，正面迎敵毫無問題。但必須分出一部分兵力，守住祖地東南方向——那條密道的出口。”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最終，青鋒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好。就依葉公子所言。”
他轉身，開始在輿圖上重新調整兵力部署。
葉凡沒有打擾他。
他緩步走到祭壇前，望著那張枯槁卻安詳的面容，沉默良久。
羈絆之弦輕輕震顫。
蕭可兒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葉哥哥，你那邊……要打仗了？”
“嗯。”
“……我能做甚麼？”
葉凡望著大長老的面容，唇角微微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等我回來。”
——
兩個時辰後。
木靈族祖地，演武場。
三千戰士，肅然而立。
這是木靈族萬載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集結。戰堂精銳、各部族勇士、甚至那些年邁卻依舊能戰的老兵——所有人，都已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
青鋒立於高臺之上，身披戰甲，腰懸長刀，目光如炬。他身後，是青蘿、青嵐、花雨，以及木靈族各部首領。
葉凡站在高臺一側，沉默地注視著這支即將奔赴戰場的軍隊。
他知道，這一戰，不僅關乎木靈族的存亡，也關乎他與歸墟意志之間的這場戰爭。
若木靈族敗了，幽影谷便再無後顧之憂，可以全力追殺他，甚至配合墟淵深處的歸墟意志，徹底撕開那道封印。
若木靈族勝了——
他便能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去集齊那三枚散落各處的“定序核心”，然後，重返墟淵，取出鏡心碎片。
“木靈族的勇士們！”
青鋒的聲音，如同雷霆般響徹演武場：
“萬載前，我族祖神與諸界至強者並肩，封印墟淵，鎮壓歸墟，為諸天萬界爭取了萬載的喘息之機！”
“萬載後，歸墟的爪牙——幽影谷，已兵臨城下，要染指我族祖地，要吞噬我族世代守護的生命古樹，要將這十萬大山，變成歸墟侵蝕此界的又一處橋頭堡！”
“告訴我——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三千戰士，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青鋒拔出腰間長刀，刀尖指天：
“那就讓他們來！”
“讓他們來嚐嚐，木靈族世代守護這片土地的刀鋒，是甚麼滋味！”
“讓他們知道，歸墟的爪牙，在這十萬大山，永遠別想踏進一步！”
“出發！！！”
三千戰士，如潮水般湧出演武場，奔赴各自的防線。
青鋒從高臺上走下，來到葉凡面前。
“葉公子。”他沉聲道，“密道那邊，我派了三百精銳守護。若幽影谷真從那裡來，至少能撐到主力回援。”
葉凡點頭：“前輩多保重。”
青鋒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青蘿快步上前，眼眶微紅：
“葉公子，你……真的不留在祖地？”
葉凡搖頭。
“墟淵那邊，還有事等我。”他說，“這一戰，你們打正面。而我——”
他望向東南方向，那片被鉛灰色雲層籠罩的、連陽光都無法穿透的幽深之地：
“要去為下一場戰爭，做準備。”
青蘿怔怔望著他，最終，深深一禮：
“葉公子，保重。”
葉凡點頭，翻身上馬。
身後，青嵐與花雨同樣上馬，隨他而行。這是青鋒的安排——讓傷勢已恢復大半的青嵐與花雨，護送葉凡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三騎如箭，沒入祖地外的林海深處。
身後，演武場上，三千戰士的怒吼聲，依舊在山谷間迴盪。
——
落日城，明德書院。
蕭可兒站在寒潭邊，望著水中倒映的那輪漸盈的月，久久無言。
眉心月牙印記微微發燙。那是羈絆之弦傳來的、葉凡即將遠行的訊號。
她閉上眼，雙手按在心口，讓那道羈絆承載她全部的思念與牽掛。
——葉哥哥，無論你去哪。
——我都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潭水微漾，月華如練。
遠處，書院的鐘聲悠悠響起，迴盪在沉沉的夜色中。
戰雲密佈十萬大山。
而那道羈絆，依舊如月華般，跨越千山萬水，將兩顆心緊緊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