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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如果我沒回來,就燒掉這封信

2026-04-18 作者:冷杉溪

地下酒窖裡點著一盞油燈,獵犬坐在角落的木桶上,拿一把小刀削著指甲。

約定的半月期限過了四天,那三個人沒有傳回任何訊息。

獵犬對此並不意外。

說實話,從他在這間酒窖裡把任務交給刀疤臉那一刻起,他就沒真指望過這三個人能活著回來。

冷杉領這地方,弗蘭頓前前後後派了四批探子,一個都沒回來。

二十個人跟著加里德進去,同樣是人間蒸發。

獵犬接這單活的時候就想得很清楚——他吃的是資訊差的飯。

弗蘭頓不知道冷杉領到底有多危險,但獵犬知道。

正因為知道,他才不會親自踏進那個地方半步。

一百五十枚金龍的定金,扣掉付給三個蠢貨的那點零頭,淨賺一百四十多枚。

至於弗蘭頓後續的尾款?

獵犬把指甲屑彈掉,收起小刀。

尾款這東西,得人活著才能拿。

他不是沒考慮過再等兩天。

萬一那三個蠢貨真辦成了呢?萬一他們只是路上耽擱了呢?

但獵犬幹這行二十年,靠的就是一條鐵律——該跑的時候割肉也得跑。

他蹲下身,掀開地板上的一塊鬆動木板,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裡整整齊齊碼著三排金龍,用油布包著,旁邊還有一卷羊皮紙和兩封帶火漆的信。

羊皮紙是弗蘭頓的親筆手令,上面蓋著克蘭家族的印章。

兩封信是獵犬和弗蘭頓的管家斯托維爾之間的聯絡記錄,裡面涉及酬金數目、任務細節等。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能把他和弗蘭頓綁在一起。

獵犬先把金龍倒進揹包,一枚一枚數了一遍——一百四十五枚,一個沒少。

然後他把羊皮紙和兩封信疊在一起,湊到油燈上點著。

火苗舔上紙面,羊皮紙捲曲發黑,弗蘭頓的簽名和家族印章在火光中扭動了幾秒,化成灰燼落在地上。

獵犬又從角落抓了一把爐灰,仔細塗抹在暗格內壁和木板接縫處,確保不留痕跡。

做完這些,他脫掉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從包袱裡翻出一套毛呢外套——料子不算好,但剪裁規矩,像個走南闖北的中等商人。

他把匕首拆下來縫進外套左側的夾層裡,三管毒囊藏在右靴的夾底中,最後用一條寬腰帶把整個腰身束緊。

“行了。”

獵犬拎起揹包,繞到酒窖後門,推開木板門走進了夜色裡。

銅溪鎮不大,幾十戶人家沿河而建,鎮上唯一的旅店這會兒已經熄了燈。

北方的天際線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到。

冷杉領在那個方向,隔著大半個北境。

弗蘭頓付的那一百五十枚金龍,不夠他拿命去填這個坑。

獵犬加快腳步,他要在天亮前搭上往東走的商隊。

目的地是帝國東境的港口城市倫達斯,從那裡坐船出海,永遠離開諾爾登恩帝國。

至於以後……去哪都行,反正這些金龍足夠他滋潤地過完後半輩子了。

……

格林尼沃,弗蘭頓的書房。

桌上摞著十幾封信,大部分已經拆開。

都是各附庸領確認發兵的回函,措辭各異,但意思差不多:遵命出兵,正在集結。

管家斯托維爾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份早餐。

弗蘭頓抬頭看了他一眼。

“家主,獵犬已經五天沒有來訊了。”

弗蘭頓沒碰餐盤,直接問:“各地計程車兵到了多少?”

“截至昨日,各領到齊的部隊合計五千一百餘人,其中重灌步兵兩千二,輕騎兵八百,弓箭手六百,輜重兵和雜役兵一千五。”

斯托維爾翻開手裡的冊子,“科林領、西谷領和磐石領的部隊尚未抵達。科林領來函說境內道路積雪封堵,大隊人馬通行困難;西谷領說糧草調撥需要時間;磐石領……沒有回信。”

磐石領的領主奧爾頓是他的老部下,跟了他十五年。

去年秋天家族宴會上還拍著胸脯說“公爵但有差遣,隨叫隨到。”

可現在集結令發了這麼久,連封回信都不寫。

科林領和西谷領的藉口更可笑。

都入夏一個多月了哪來的積雪封路?以前調兵的時候怎麼沒聽你們提過這茬?

這幫人在想甚麼,弗蘭頓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等他和凱爾打起來,看誰贏再表態。贏了,他們就是“因路途延誤未能及時參戰的忠誠附庸”;輸了,他們就是“從未出兵、與此事無關的旁觀者”。

誰贏他們幫誰,兩頭都不虧。

“下午賴斯的人來過了?”

斯托維爾點頭:“那位副官叫格倫,話說得很直白。”

“怎麼說的?”

斯托維爾猶豫了一下,還是原話轉述了:“大公閣下若需要更多時間準備,殿下可以親自替您指揮。”

書房裡沒人說話。

弗蘭頓盯著地圖上的冷杉領看了很長時間。

“召集所有到場的領主和將領,今晚議事廳開會。”

“大人,科林領和西谷領的部隊還沒……”

“不等了。”

弗蘭頓剋制著自己的聲音,拼命壓抑心底的火氣。

“再等下去,賴斯的人就不是來傳話了,是來接管我的軍隊。”

……

當晚的軍議開得很短。

弗蘭頓站在地圖前,宣佈了一件事:三日後全軍開拔,目標血楓領。

不等未到的部隊,不再追加集結時間。

議事廳裡坐著八個附庸領主和十二名將官。

沒人開口反對——弗蘭頓是北境大公,集結令上蓋的是他的印,出兵的命令也從他嘴裡說出來,名義上所有人都必須服從。

“散了。”

會議結束後,領主們魚貫而出,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弗蘭頓叫住了最後走的斯托維爾。

“關門。”

門合上後,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弗蘭頓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空白羊皮紙,蘸墨提筆。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了很久。

斯托維爾站在旁邊,看著紙上的內容一行一行出現。

開頭是對皇室的效忠宣告,措辭恭敬周到。中間是克蘭家族在北境的全部領地、財產和礦權清單,每一項都列了具體數字。

最後一段話很短,大意是——若戰事不利,懇請念在克蘭家族百年的忠誠,保全家族嫡系血脈。

斯托維爾看懂了。

這不是戰書,而是遺書。

“這封信,你務必親自保管。”

弗蘭頓把信摺好裝入信封,滴上火漆,按下家族戒指的印。

“這封信只有在我死後才能拆開。如果我活著回來,就直接燒掉。”

“可是,您是克蘭家族的族長,根本不需要親赴前線……”

斯托維爾接過信,雙手有點抖,沒讓弗蘭頓看出來。

“這只是最壞的打算,我也必須去。連塔倫都敗了,族裡的那些小崽子根本靠不住。”

“家主……”

“去吧。”

……

三天後,清晨。

格林尼沃的北門大開,吊橋放下,五千步騎混編的聯軍列隊出城。

旗幟在北境的寒風裡抖得噼啪響,馬蹄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弗蘭頓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數千兵馬緊緊跟隨,讓他有了些許的底氣。

出城門的時候,他回了一次頭。

城牆上,斯托維爾的身影很小,站在垛口後面沒有動。

弗蘭頓收回目光,再沒回頭。

大軍走出三里地,前方的山坡上傳來了馬蹄聲和金屬碰撞的悶響。

兩千重甲鐵騎從坡頂的陣列中緩緩壓下來,黑色的戰馬披著鐵甲,騎兵的長矛在晨光裡反射出整齊的光。

佇列中央,賴斯的戰旗在風中展得很滿。

賴斯本人騎在一匹高頭黑馬上,位置在騎兵陣列的最前排。

弗蘭頓的隊伍從他身前經過時,賴斯抬起下巴看了一眼隊伍的規模和裝備,然後轉頭對身旁的副官格倫說了一句話。

“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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