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府圖書館。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在長木桌上,空氣裡飄浮著淡淡的墨水味。
佩爾西亞手裡捏著那張從試驗場拓印回來的符文。
這張紙被她翻來覆去看了半個小時,上面的墨跡都快被蹭花了。
她一言不發,周圍安靜得只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
克蘭和莉雅坐在對面,沒去打擾佩爾西亞。
過了很久,佩爾西亞把紙放下,推到桌子中央。
她揉了揉眉心,原本總是充滿探知慾的銀色眼眸裡,少見地透出疲態。
“這東西,確實是浮空島能浮空的核心。”
佩爾西亞的聲音帶著無奈,“但它壞得太徹底了。噬星蟲連最底層的魔力迴路都給啃斷了,而星域的符文體系早就在歷史長河裡斷了傳承。”
她用指尖點著拓片上幾處斷裂的墨跡:“如果要用現有的理論去逆向推導,工作量大得離譜。運氣好的話幾十年,運氣不好,幾百年也未必能復原。”
幾百年……這個時間尺度對人類來說就是永遠。
克蘭倒沒覺得多失落,畢竟他腦子裡有天賦樹開的外掛。
他正琢磨怎麼把天賦樹裡的完整符文合理地“啟發”給她們,旁邊的莉雅卻先動作了。
她往前湊了湊,雙手極其自然地環住克蘭的胳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那雙藍眼睛盯著拓片,亮晶晶的,完全沒有被佩爾西亞的悲觀結論影響。
“沒關係的前輩,我們一起來。”
莉雅輕聲安慰道,“我能夠感覺到它。”
佩爾西亞愣住。
“感覺到甚麼?”
莉雅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懸在紙上方。指尖溢位一絲微弱的冰藍色魔力,順著那些炭筆畫出的紋路緩緩流動。
當魔力流淌到斷裂處時,並沒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條若隱若現的虛線,連向了另一端的殘存符文。
“就是這種感覺。”
莉雅解釋道,“我的感知好像能‘看’到它們原本的走向。雖然很模糊,但大致的框架還在那裡。”
佩爾西亞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湊近了看那些魔力虛線,滿臉震驚。
“如此敏銳的魔力感知……”佩爾西亞喃喃自語,“不可思議。”
克蘭挑眉,順勢補充:“既然莉雅能提供草圖,前輩你又有最紮實的符文學理論。再加上我推匯出的一些關鍵節點。”
他用手指在拓片上點了幾下,那正是天賦樹解析出的完整符文中的核心樞紐。
“舊圖補全,理論驗證,再加上一點點運氣。”克蘭攤開手,“怎麼看都不需要幾百年吧?”
佩爾西亞的眼睛徹底亮了,那種學者特有的狂熱重新佔據了高地。
她一把抓過紙,另一隻手拉住莉雅。
“來,莉雅,你把剛才那條迴路再演示一遍。”佩爾西亞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莉雅眨眨眼,被佩爾西亞拉著坐到書桌前,兩人頭挨著頭,立刻開始了熱烈的討論。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烏莉爾端著一個精緻的銀色托盤走進來。
蓋子一掀,濃郁的肉香便飄滿整個房間。
這位天使姐姐現在穿著一件圍裙,銀色長髮被細心地梳起,繞過左肩垂至身前。
“來,都先喝點熱湯吧。”
烏莉爾看著大家都對湯的鮮美非常滿意,心裡也不禁泛起一絲小得意:
“領主大人,三餐安排放心交給我吧,莉雅可是教了我不少烹飪技巧哦!”
克蘭走過去,伸手揉了揉莉雅那一頭柔順的銀髮,把幾縷垂下來的髮絲別到她耳後。
“研究歸研究。”
克蘭叮囑道,順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別讓自己太累,好嗎?”
莉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那意思自然無需多言。
克蘭苦笑著回想,現在的冷杉領早已不比創業之初了,那時候莉雅真的是全能選手,啥活都要幹。
現在難得莉雅有個愛好,而且她也的確擅長這方面,克蘭當然高興得很。
離開圖書館,克蘭順著螺旋樓梯一路往下,來到了城堡最底層的絕密實驗室。
石牆上掛著的魔法燈散發著冷白的光。實驗臺上堆滿了各種提純裝置、玻璃器皿和寫滿化學方程式的草稿紙。
北境的局勢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腓特烈提供的訊息與克蘭原本的推算完全吻合。
二皇子賴斯帶著兩千重甲鐵騎駐紮在格林尼沃城,吃的是克蘭家的糧,燒的是克蘭家的柴,卻幹著吃力不討好的活。
那位大公想必每天都在肉疼,但肉疼歸肉疼,集結令已經發出去了。
北境各附庸領的家族私兵正從四面八方往格林尼沃匯攏,就算那幫舊貴族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全軍集結也就是三四周的事。
再算上行軍和後勤補給的時間,兩個月!
最多兩個月,一支滿編的聯軍就會出現在血楓領的南大門。
克蘭靠在實驗臺邊上,看著幾天前重新整理出的倒計時,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距離北境聯軍入侵剩餘:57天8小時】
冷杉領現在的常備軍滿打滿算不過一千多人。
雖然人少,但都完成了熱武器列裝的現代軍隊,擁有大量重火力支援。
但在這個世界上,高階術士能造成的殺傷力是極為恐怖的,一個術式下去能一死一大片。
而且裝甲對於這些元素攻擊的抵抗力很弱,即使是自己的那個fw老弟凱文,四階的火屬性術式照樣能穿鋼透鐵。
所以,克蘭的應對方法就是不斷提高武器射程與火力密度。
六階術士的施法範圍最多也不超過500m,而克蘭目前列裝在軍隊裡的75mm野戰炮,少說射程也有7km……
至於七階術士……老帝皇已死,整個諾爾登恩帝國還能剩下幾個?
真要硬碰硬打一場遭遇戰,自己的軍隊能打出超高KD,克蘭對這一點毫不懷疑。
但他不想打消耗戰。
他手底下每一個士兵,從訓練到裝備、從伙食到軍餉,砸進去的成本是對面那些莊園臨時徵召兵的幾十倍。
戰爭一開,工坊停擺,商路斷裂,基建暫緩——好不容易轉起來的經濟飛輪,踩一腳剎車的代價遠比殺幾個敵人大得多。
所以這場仗要麼不打……
要打,就要打到對面連還手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克蘭扭頭看了一眼實驗臺上那隻被封在特製玻璃容器裡的噬星蟲,又想起山後試驗場裡躺著的那座浮空島殘骸,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兩個月。弗蘭頓給他留了兩個月的準備時間。
夠了。
他的行事準則一直很簡單:把危險扼殺在射程之外。
如果射程不夠,那就增加射程。
如果威力不夠,那就增加當量。
眼下需要來點勁大的傢伙了,克蘭走到實驗臺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腦海。
那棵繁茂的天賦樹在意識深處散發著微光。枝幹交錯,每一個節點都代表著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技術。
他的視線掠過已經點亮的【爆炸藝術】初始節點,順著枝幹往上攀爬。
在一條剛剛解鎖的全新分支上,幾個金色的字元正在閃爍:
【三硝基甲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