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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他們怎麼敢?他們憑甚麼?!

2026-04-03 作者:冷杉溪

弗林特從船艙裡鑽出來的時候,冷風直接灌進了他的領口。

他打了個哆嗦,罵罵咧咧地攏緊了那件帝國東部時興的細毛呢大衣。

這件大衣花了他兩枚金龍,是東境布洛克城最好的裁縫鋪子手工縫製的;襯裡綴著一圈銀狐毛,平時穿出去總能引來幾句恭維。

可在北境刺骨的河風面前,這玩意兒跟一層紙沒甚麼兩樣。

“該死的北境!”

他裹著大衣站在甲板上,看著兩岸灰濛濛的天際線,嘴裡的抱怨就沒停過。

來之前,弗林特對這趟差事就有一百個不情願。

他在東境是布洛克商會的高階採買官,手底下管著一百三十多號人,每年經手的流水少說也有四五千金龍。

結果呢?

會長一紙調令下來,讓他帶隊北上採購。

目的地:卡爾奇斯城。

卡爾奇斯城?

弗林特第一反應是去翻了翻商會的地理文獻。

好傢伙,整個帝國北境的商業地圖上,關於這座城的描述只有薄薄兩行字:

人口兩萬餘,商業不算太差,處於交通要道。

就這?

他當時差點把文獻摔到會長臉上。

倒不是他脾氣多大,實在是這個安排太侮辱人了。

他可是堂堂東境布洛克商會的金牌採買官,憑甚麼要被派到一個兩萬人的小城去進貨?

但會長說的話讓他沒法拒絕。

“東境市場上出現了一批新東西,罐頭、肥皂、不鏽鋼餐具、水晶製品……全是從北境流出來的。

我讓人查了好久,供貨源頭只有一個:金獅商會。我們想拿代理權,人家理都不理。你去卡爾奇斯城,親眼看看到底甚麼情況,探探他們的底。”

這是會長的原話。

弗林特嗤之以鼻。

北境能產甚麼好東西?無非是把木頭和礦石粗加工一下,換個名頭賣高價罷了。

東境的行商老爺們見多識廣,隨便拿點甚麼稀罕物件出來,都能讓北境佬跪著喊爺爺。

至於那個甚麼金獅商會——一個最近才出名的商會而已,能有多大能耐?

帶著這份滿不在乎的心態,弗林特坐了整整三十六天的船,從東境的內河港出發,穿越大半個帝國,沿克諾瓦河一路北上。

三十六天!

他這輩子都沒坐過這麼久的船,屁股都快跟船板長到一塊了!

船緩緩駛入一片開闊水域時,領航員從船頭喊了一嗓子:“前方就是卡爾奇斯城外港,準備靠泊!”

弗林特拎著自己的皮箱走到船頭,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準備好好“欣賞”一下這座北境小城的寒酸碼頭。

然後他就愣住了。

碼頭在河灣的轉角處鋪展開來,那規模——不對。

弗林特揉了揉眼睛。

那根本不是他印象中北境該有的東西。

石砌的棧橋一直延伸到河道深處,足有兩百步長,寬度能讓三輛馬車並排通行;橋面上鋪著平整的石板,接縫嚴絲合縫。

橋體兩側每隔十步就立著一根鐵製的繫纜樁,在灰色天光下泛著啞光。

棧橋盡頭連線著岸上的裝卸區,木製的吊臂和滑輪組一字排開,正有七八個碼頭工人配合著,將一艘商船上的貨物成箱吊起、轉運到岸上的平板推車裡。

動作熟練,分工明確,連喊號子的節奏都透著一股操練過的齊整勁兒。

弗林特看到了裝卸區後方豎著一塊木牌,上面規整地刷著幾個大字:

【卡爾奇斯城·第三分碼頭】

第三分碼頭。

分碼頭。

他媽的,這只是分碼頭?!

弗林特扭頭看了一圈,視線沿著河岸向東西兩側掃過去。

在目力所及的範圍內,他能看到至少兩個同等規模的碼頭區段,還有更遠處隱約能辨出的一片倉儲建築群。

布洛克城的主碼頭——那個他引以為傲的、東境第四大商港。

居然還沒這一個“分碼頭”來得氣派!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震撼,是懷疑。

這小破地方至於嗎?能來多少人?

弗林特帶著這個念頭下了船,踩上石板棧橋的時候,硬底皮鞋敲出了清脆的聲響。

石板下面是實打實的夯土和碎石基層,踩上去穩穩當當,沒有半點晃動。

不是花架子,這東西是真修得好。

他領著四個隨從,跟在其他下船的旅客後面走向入城通道。

通道口設了一個檢查站,兩個穿著統一制服的人站在那裡——不是士兵,更像是某種市政人員。

制服是深灰色的短衫,胸口縫著一塊銅製的徽章,上面刻著一棵冷杉樹的紋樣。

“入城登記。”其中一個制服人員攔住他,遞過來一份單據和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單據填好交回,手冊自己留著。上面有城內基本規則和區域劃分圖,請務必閱讀。”

弗林特皺眉接過單據,胡亂填了幾筆名字和來處。

那本小冊子他掂了掂,翻都沒翻,隨手塞給了身後的隨從。

“行了,扔了吧。”他對隨從擺了擺手。

“領隊,這紙……摸起來可比咱們用的紙要好多了!”

“我說讓你扔掉!聽不見嗎?!”

隨從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照做了。

過了檢查站,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向城內延伸。

弗林特邊走邊打量四周,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怪。

路面上沒有垃圾,乾淨得讓人心悸。

而且連路邊的排水溝都是石砌的暗渠,上面蓋著鐵柵板。

沒有發臭的汙水在街面上流淌,也沒有那種城鎮街道慣有的人畜糞便混合的酸臭味。

在布洛克城,出了主商業街,往任何一條巷子拐進去,迎面就是一股能把人燻退三步的惡臭。

那種味道是滲進磚縫裡的,幾百年了,任你怎麼努力沖洗都去不掉。

可卡爾奇斯城的街道上,他聞到的是……木材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炊煙氣息。

弗林特緊了緊大衣,視線在人群裡掃過。

這地方不對勁,實在太過和諧了。

要知道,布洛克城的碼頭區永遠塞滿了無業遊民和渾身酸臭的苦力。

他們蹲在牆角,用那種黏糊糊的目光盯著每一個過往商人的口袋。

只要你稍不留神,錢袋就會消失在某個陰暗的巷口。

可這裡,每個人都充滿著活力。

弗林特還發現街邊的攤位規整得過分,沒人越過那條刷在地面上的白線。

那些小販不吆喝,只是把商品碼得整齊,旁邊立個木牌,寫著價格。

沒有討價還價的嘈雜。

這種效率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這種壓力不是來自武力,而是來自一種高度秩序化的社會結構。

就在他準備轉進主幹道時,迎面走來一個鐵塔般的黑影。

弗林特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手已經按在了隨從的肩膀上。

那是兩個獸人。

沒穿重甲,沒拿戰斧,腰間也沒繫著象徵奴隸身份的鐵鏈。

他們穿著一種灰色勞保服,袖口捲到肘部,露出長滿粗硬汗毛的小臂。

其中一個獸人肩膀上扛著一捆嶄新的鋼筋,另一個手裡拎著兩瓶不知道是酒還是水,正歪著頭跟同伴說著甚麼。

他們路過弗林特身邊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更沒有流露出那種嗜血的狂熱。

這不可能!

弗林特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獸人聊著天走遠,最後拐進了一個建築工地。

獸人怎麼能放出來?

難道這裡的治安官是死人嗎?

還是說這城裡的領主瘋了,想跟野蠻的獸人共處?

弗林特覺得自己那套經營了幾十年的世界觀正在這平整的石板路上碎成粉末。

在東境,獸人只有兩個去處:競技場,或者礦坑。

前者廝殺供人消遣取樂,後者則活活壓榨致死。

他們可是曾南下侵略諾爾登恩帝國的劣等種族啊!

他們怎麼敢?他們憑甚麼明目張膽地行走在帝國境內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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