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原先的鐵匠鋪小作坊不同,如今的工程部早已是集齊各類配套裝置的生產車間了。
冷杉領的工業心臟,正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將克蘭手中的藍圖鍛造成現實。
僅僅十天。
克蘭再度踏入一號車間時,那堆圖紙早就變成十二門通體漆黑、炮口幽深的60mm迫擊炮。
以及八門架在帶防盾的雙輪炮架上,炮身修長、充滿了力量感的75mm野戰炮。
它們靜靜地矗立在車間中央,彷彿一群蟄伏的鋼鐵兇獸,沉默中散發著致命的寒意。
“領主大人,您看這個!”
威里斯的大手得意地拍在野戰炮厚實的防盾上,發出一聲“鐺”的沉重悶響。
他滿臉的油汙都遮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咧開的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寶貝,比圖紙上畫的還帶勁!”
他指著炮管下方那個由油缸和彈簧構成的精密結構,嗓門震天響。
“亞當那傢伙,為了您設計的那個‘制退機’,魂都快鑽進去了!您猜怎麼著?真讓他給弄出來了!”
亞當就站在一旁,默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
克蘭走上前,指尖緩緩滑過野戰炮冰涼的炮身。
完美的金屬流線,嚴絲合縫的結構,膛線在光下折射出的螺旋冷光。
這一切都在宣告,冷杉領的工業力量,已經攀上了一個嶄新且恐怖的臺階。
終於,不再需要壓榨莉雅了,如今的冷杉領早已具備足夠的工業基礎。
這裡的工人除了威里斯手把手帶出來的那些學徒,就是就讀於冷杉技術學院的學生,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次非常難得的實踐課題。
“幹得漂亮。”克蘭的讚歎發自肺腑,“威里斯,亞當,還有所有的工匠,你們是冷杉領最大的功臣。”
武器已經就位,接下來,便是執掌它們的人。
回到辦公室,克蘭攤開最新的軍事人員名冊。
常備軍,八百六十四人。
其中炮兵部隊為一百十五人。
看著這個數字,克蘭的指節無聲地敲擊著桌面。
指揮八百多人……
這不再是過去幾十人規模的小打小鬧了。
這八百多條鮮活的生命,如果指揮體系混亂,命令傳達稍有偏差,在戰場上就意味著毀滅性的災難。
他腦海裡忽然浮現出自己當年玩《紅警2》時的場景:
地圖是北極圈的,超武是禁的,敵人是不敢選冷酷的,一隊犀牛配煤球,再帶十幾個好兄弟……然後框選A過去就完事了。
可現在,這八百多號人不是畫素單位,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這比在遊戲裡框一隊坦克A過去難多了!
人家好歹還會自動尋路,克蘭這兒要是喊錯了口令,部隊可能就直接撞牆上了。
克蘭揉了揉太陽穴,一種名為“指揮焦慮”的情緒油然而生。
之前的幾次戰鬥,要麼是守城,他只需要下達“開火”和“守住”的命令;要麼是伏擊,他自己一馬當先衝出去玩“斬首”。
論單兵作戰,他自信心爆棚,可論集團指揮……他那點水平,自己心裡有數。
不行,必須建立一套簡單、高效、明確的指揮體系。
就算自己微操不行,至少能保證命令可以準確無誤地傳達下去。
……
城外,被清理出的開闊山谷,成了新式武器的第一次嘶吼之地。
新組建的炮兵列隊肅立,眼神裡混雜著好奇、敬畏與一絲困惑,打量著眼前的鋼鐵怪物。
迫擊炮像一根光禿禿的燒火棍插在底座上,顯得有些簡陋。
可那門75mm野戰炮,卻讓每一個老兵都感到了呼吸一滯的壓迫感。
它比“真理”重炮更精悍,結構卻複雜了百倍,尤其是炮管後方那個佈滿精密閥門和連桿的制退復進機,以及可以快速開合的炮閂,本身就是一件機械藝術品。
“今天,你們將不再停留於紙上的經驗,而是真正學習如何駕馭它們。”
克蘭站在隊伍前,聲音平靜卻極具穿透力,“首先,是60mm迫擊炮!”
伴隨著炮組指揮官的口令喊下,一個個三人炮組迅速出列,迅速就位。
架設,調整角度,裝填,遞彈,就按照之前練習的那樣,整個流程簡單到不可思議。
“目標,前方八百米,木靶屋!三發急速射,開始!”
“是!”
裝填手拿起一枚紡錘形的炮彈,熟練地拔掉尾部保險銷,右手扶住炮口,左手一鬆。
炮彈“咻”地一聲滑入光滑的炮管。
沒有點火,沒有拉繩。
只聽炮管底部傳來一聲沉悶的“咚!”。
下一刻,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以一個詭異的、極高的角度射向天空,在空中畫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拋物線。
第一枚炮彈還在空中飛行,第二枚已然滑入炮膛。
“咚!”
第三枚緊隨其後。
“咚!”
三聲發射的悶響幾乎連成一片,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遠方靶場的上空,三個小黑點接連垂直落下。
“轟!轟!轟!”
三團橘紅色的火球接連爆開,劇烈的爆炸聲連成一片,黑色的煙柱沖天而起!
那座堅固的木靶瞬間被衝擊波和彈片撕得粉碎,無數碎木和泥土被拋上高空。
整個山谷,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炮兵都愣在原地,死死盯著遠處那個燃燒的彈坑,喉結瘋狂滾動。
“神啊……”
一個年輕炮兵的聲音在發顫,“就……就這麼……扔進去就行了?”
“它……居然是從天上砸下來的!”一位用慣了真理重炮的老兵大聲喊道。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攻擊方式。
它無視了傳統的城牆與盾牌,能將死亡精準地“灌”進任何一個山坡後、壕溝裡、障礙物後的角落。
“看到了嗎?”
克蘭對這個效果極為滿意,“這就是曲射火力。從今天起,在你們的炮口下,再無堅不可摧的陣地。”
說罷,他指向那門75mm野戰炮。
“現在,輪到它了。”
野戰炮的操作充滿了儀式感與力量感。
炮手轉動高低機與方向機,巨大的炮管平穩移動,透過瞄準鏡死死鎖定了兩公里外的一塊巨巖。
以往的前膛真理重炮,是絕對沒法觸及到這個距離的目標的,但對於這款野戰炮來說,還遠遠沒有達到它的上限。
裝填手猛地拉開炮閂,接過遞彈手手中的炮彈,一那枚定裝炮彈被“咔”的一聲塞入炮膛。
“裝填完畢!”
炮閂閉合,發出清脆的金屬鎖死聲。
“目標,正前方巨巖!開火!”
炮手狠狠一拉擊發繩。
“轟——!”
一聲與迫擊炮截然不同的,如同晴天霹靂般的爆鳴,炸裂長空!
炮管狂暴地向後一縮,但整個炮架卻僅僅是沉穩地一震。
制退復進機完美地發揮了作用,那恐怖的後坐力被液壓與彈簧層層吸收,炮管在後退了不足半米後,又被平穩地推回原位,炮口指向幾乎沒有改變!
與此同時,炮閂“咔噠”一聲自動彈開,一截冒著嫋嫋白煙的滾燙彈殼,帶著悅耳的金屬撞擊聲,被幹淨利落地拋了出來。
幾乎就在炮聲響起的瞬間,遠處那塊足有半間屋子大的巨巖猛然炸裂!
無數碎石向四周爆射,煙塵瀰漫中,巨巖已然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個焦黑的深坑。
“裝填!”
裝填手再次接過炮彈,立刻將第二發炮彈也塞了進去。
“開火!”
“轟——!”
又是一聲巨響。
整個射擊過程,行雲流水,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十發炮彈傾瀉完畢,遠處的靶區早已化為一片焦土,再無一處完好之地。
克蘭看著士兵們那一張張激動到漲紅的臉,一股豪情在胸中激盪。
可就在此時,山谷入口處突然發出了一陣嘈雜的迴音。
緊接著,所有人腳下的大地,開始傳來一陣輕微但持續不斷的震動。
“怎麼回事?”
克蘭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一名負責警戒的哨兵,從山坡上快速衝了下來,臉色慘白如紙。
“報告領主大人!”
他指著山谷入口的方向,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野獸!是發了瘋的野獸群!鋪天蓋地……它們全都朝這兒衝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