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克蘭的問題,緹坦妮婭臉上那份重逢的喜悅,忽然黯淡了許多。
房間裡溫馨的氣氛,也隨之沉靜下來。
“汙染的源頭雖然被清除了……”
緹坦妮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達斯勒爾的情況,並沒有好轉。”
她端起那杯尚有餘溫的茶,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動,映出她有些落寞的側臉。
“樹冠頂端的葉片已經開始泛黃。無論我們向根部注入多少的魔力,也只是徒勞。我們……根本阻止不了。”
精靈的未來,諾拉曼爾的根基,正隨著生命古樹的枯萎一點一滴地走向衰敗。
這層陰影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位精靈的心頭,尤其是她這位精靈一族的,女皇陛下。
克蘭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您試過甚麼辦法?”
“所有能想到的辦法。”
緹坦妮婭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最高階的生命魔法,最古老的溯源秘術……我們甚至舉行了持續數天的祈禱儀式,懇求森林之靈的垂憐,但都無濟於事。”
她放下茶杯,不想讓這沉重的話題破壞了難得的團聚。
她強打精神拉起莉雅的手,又換上了一副輕鬆的口吻:“不說這些了。你們這次回來,能多待些時日嗎?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們說。”
然而,克蘭沒有被她刻意營造的樂觀所迷惑。
他從緹坦妮婭那雙看似平靜的碧色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那是一位君主在窮盡一切手段後,不得不面對最終宿命時的無力——只是在女兒和女婿面前,不想讓他們被自己所影響。
克蘭覺得,或許自己能為她做些甚麼……不,是一定能為她做些甚麼!
因此,克蘭沒有順著緹坦妮婭的話說下去。
“母親,請您相信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可能’,我一定能找到拯救它的方法。”
這番話裡,沒有絲毫的遲疑或安慰的成分,只有純粹的自信。
緹坦妮婭和莉雅都怔住了。
她們從未聽過有人能用如此篤定的語氣,去談論一件連神術和自然偉力都無能為力的事。
在她們的認知裡,生命古樹的凋零是命運,是不可逆轉的壞結局。
可克蘭那堅定的眼神卻告訴她們,在他眼裡,這或許只是一個尚未找到解決方案的難題。
“克蘭……”
莉雅輕聲呼喚著他,對於克蘭她有著絕對的信任。
緹坦妮耶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那潭死水般的絕望,竟被他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攪動起了一絲漣漪。
或許……真的有希望?
“但是,我需要再次進入古樹的根系仔細勘察一下,請您允准。”
克蘭提出了自己請求。
按理說,這裡是精靈一族的禁地,克蘭是進不來的,但誰讓制定規矩和解釋規矩的那位就在這裡呢?
這一次,緹坦妮婭親自為他開啟了通往地下的密道。
再次踏入那片盤根錯節的地下空間,克蘭的感受已與上次截然不同。
在他的感知中,這不再是一片單純的植物根鬚,而是一個無比精密且複雜的“生物能量迴圈系統”。
無論注入多少魔力都無法阻止它衰弱下去嗎?嗯……克蘭的思維在飛速運轉。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注入的魔力不夠,而是……魔力根本沒有被輸送到它該去的地方?!
從這個思路出發,克蘭沒有繼續執著於古樹的根系,而是拿出格里芬計,就像用測電筆那樣開始對它的每一處脈管進行探查。
果然,格里芬計的反饋中,靠近根部核心的主脈管裡,魔力值高得嚇人,幾乎處於滿溢狀態。
但是再往上,讀數就呈斷崖式下跌,到了本該輸送至樹冠的末端,魔力幾乎微乎其微。
這就意味著……魔力在某一處地方斷聯了!
看來生命古樹的衰敗,並非簡單的生命力流失。
腐化雖然被清除了,但那些邪能卻在被淨化前,留下了致命的後遺症。
無數負責傳導生命能量的“經絡”,被一種堅硬的“魔力結晶”給徹底堵塞了。
整個能量迴圈系統,陷入了大規模的癱瘓。
就像一個人的血管被血栓堵死,就算心臟再怎麼有力地搏動,新鮮的血液也無法輸送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最終的結果只有壞死。
……
回到宮殿,克蘭直接將自己的發現全部說了出來。
“所以,問題不在於能量不夠,而在於運輸管道堵了。”
他用最簡單直白的語言,概括了生命古樹的“病情”。
“運輸……管道?”
緹坦妮婭聽得一愣一愣的。
在她近千年的生命裡,從未有人用這種詞彙來形容達斯勒爾的脈絡。
克蘭走到桌前,拿起茶壺和茶杯做起了比喻。
“您看,茶壺就是古樹的核心,茶水就是生命能量,茶杯就是樹冠的枝葉。”
他將茶壺裡的水倒入杯中,“正常情況下,能量是這樣流動的。”
然後,他用手指堵住了壺嘴。
“現在,壺嘴被這些‘魔力結晶’堵住了。無論壺裡有多少水,都一滴也倒不出來。樹葉自然會枯萎。”
這個比喻通俗易懂,緹坦妮婭瞬間就明白了。
“那……這些結晶能被清除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當然能。”
克蘭的回答乾脆利落。
“既然它的脈管被堵塞了,那麼只要想辦法將堵塞的魔力結晶重新疏通就好。”
克蘭攤了攤手,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這會是一個非常龐大的工程。而且人為進入那些主脈絡進行疏通,有很高的危險性。
更別提那些太過狹窄的末端脈管,人根本鑽不進去,得藉助其他裝置和工具。”
莉雅聽得有些擔心:“那要怎麼辦?不能從外面把脈管切開,取出結晶嗎?”
“這個絕對不行。”
克蘭立刻否定,“一旦從外部割開脈管,裡面的魔力就會像打碎了的茶壺,能量會瞬間洩露,到時候就真的完了。所以,必須從脈管內部進行破除。”
“從內部……這要怎麼做?”
用人為的方式,去“疏通”生命古樹的脈絡?
這個想法太過大膽,太過離經叛道。
但不知為何,她本能地覺得,這或許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
她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最終停在了克蘭面前,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需要召集精靈長老議會,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