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書房裡,壁爐的火光溫暖而寧靜。
克蘭正攤開一張地圖,指尖在卡爾奇斯城與諾拉曼爾之間劃過一條無形的線。
“等羅涅把銀行體系徹底理順,我們就動身回去看看,怎麼樣?
這次可得給母親帶些新禮物,香皂和鏡子太普通了,或許這次可以試試送臺座鍾?”
“放心啦~母親她肯定會喜歡的。”
莉雅靠在他的肩頭,手指纏繞著他的一縷黑髮,輕聲笑道,“只要是你的心意,哪怕只是一塊普通石頭她都會很開心的哦。”
“那可不能這麼說。她幫了我這麼多,還送給了我一個這麼棒的女兒,再怎麼感謝她都不為過呢。”
克蘭輕輕捏了捏莉雅的耳尖,兩人正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可莉雅的笑容卻猛然僵住。
她突然坐直身體,蔚藍眼眸瞬間銳利起來,望向城東的方向。
“怎麼了?”克蘭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有魔力波動!”
莉雅的語速突然加快,“很強,至少是四階的火系魔力,離我們有很長一段距離!”
克蘭的心猛地一沉。
四階魔力在城市裡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而那個方向……如果他沒記錯,正是小刻和鈴最喜歡散步去的那條小吃街。
“我們走!”
沒有半句廢話,克蘭抓起莉雅的手,兩人從露臺直接衝出書房。
夜風呼嘯著刮過耳畔,她對魔力波動的感知成了最精準的導航。
用步行實在太慢了,莉雅直接展開了背後的六片光翼,帶著克蘭朝目標點飛去。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魔力燃盡後的焦灼氣息就越是濃郁,其中還混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當他們衝進那條偏僻的小巷時,眼前的一幕讓克蘭的瞳孔驟然收縮。
巷子不長,但從中間到巷口,兩道寬闊粘稠的血痕,像是被甚麼巨大的東西硬生生拖拽出來的,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劃出驚心動魄的暗紅色。
空氣裡,皮肉燒焦的氣味和濃重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刺得人鼻腔發酸。
一隻巨大的白色身影蜷縮在巷子深處,正是扎羅。
它曾經一身雪白柔順的毛髮,此刻胸腹處一片焦黑,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哀鳴。
在扎羅的身旁,兩個小小的身影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昏迷不醒。
是小刻和鈴。
克蘭的視線落在小刻身上時,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女孩身上空無一物,光潔的面板暴露在微涼的夜風中,她下意識地將自己蜷成一團,彷彿這樣能獲取一絲溫暖。
“莉雅,快。”
克蘭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利落地脫下自己的大衣,遞給莉雅。
莉雅會意,快步上前,動作輕柔地將那件還帶著克蘭體溫的大衣裹在了小刻身上,將她小小的身體完全覆蓋。
克蘭則在扎羅身邊蹲下,看著它胸前那恐怖的傷口,一股暴戾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那是用“隱語豆”高度濃縮製成的止痛藥。
他直接捏碎瓶口,將裡面的液體盡數倒進扎羅的嘴裡。
扎羅的身體輕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藥力,喘息終於平緩了一些。
克蘭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兩條觸目驚心的血痕上。
他走到血痕的起點,緩緩蹲下。
還好,兩個孩子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只是昏過去了。
但,這不代表他會就此罷休。
克蘭的眼神變得冰冷,看著眼前的兩道血痕,他直接啟用了【明察秋毫】。
周圍的一切嘈雜彷彿都已遠去,整條小巷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幅可以回溯的立體畫卷。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地面,沒有沾染血汙,只是感受著石板上殘留的痕跡。
首先是這兩道血痕。
從如此恐怖的出血量來看,留下它的人即便沒死,也離死不遠了。
拖拽的痕跡表明,這人當時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是在用雙手爬行,求生欲極強。
果然,在不遠處的角落,克蘭發現了兩截人類的斷肢。
血痕的起點,地面有魔力爆發後殘留的灼燒印記。
這裡,一定就是襲擊者開始站立的位置。
克蘭順著血痕一路走向巷口,血腥味在這裡戛然而止。
地面上,有幾道極深的爪痕,像是某種大型猛獸踩踏留下的,但絕不是扎羅的爪印。
扎羅的爪印他很熟悉,而這個,更巨大,也更深。
他站在這裡,閉上眼,腦海中飛速構建著當時的情景。
一個至少四階的火系術士,在這裡設下了埋伏。
小刻、鈴和扎羅毫無防範地走進小巷。
襲擊者發動了第一次攻擊,目標是兩個孩子。
扎羅為了保護她們,用身體硬接了這一記火球術,身受重傷倒地。
克蘭甚至能從牆壁上一塊不起眼的凹陷,推算出扎羅被擊飛時的力道。
然後,襲擊者準備發動第二次、威力更強的攻擊。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超出了常理。
那致命的第二擊,並未落下。
反而是襲擊者本人,受到了某種恐怖的重創導致雙腿被廢,只能在地上爬行逃命。
他爬到了巷口,以為看見了生機。
然而,一個更加恐怖的存在出現了。
襲擊者在這裡,被徹底“處理”掉了,甚至連一根骨頭都沒剩下。
克蘭睜開眼,視線回到巷子深處那兩個昏迷的女孩身上。
他的目光在鈴的身上停頓了片刻,又轉向被大衣裹著的小刻。
他不知道是誰做的,也不知道她們是如何做到的。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家人頭上。
一個貴族,一個擁有四階實力的術士,在卡爾奇斯城的腹地,對他視若親人的孩子痛下殺手。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而是宣戰!
“克蘭……”
莉雅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擔憂。
她能感覺到,克蘭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我沒事。”
克蘭轉過身,臉上的怒意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他走到莉雅身邊,輕輕將昏迷的鈴抱起。
“我們先回家。”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但莉雅卻聽出了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憤怒。
目標如此明確,火系魔力,四階術士……真兇是誰,其實克蘭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回到黑石城堡,克蘭將兩個女孩安頓在她們自己的房間裡,莉雅則陪在她們身邊照顧。
克蘭則獨自來到了城堡的最高處,那間專門為小白準備的露天平臺上。
霜龍早已感覺到了那股不尋常的氣氛,它安靜地趴伏著,巨大的龍首湊到克蘭面前,用鼻尖蹭了蹭他。
“小白,”克蘭撫摸著它冰涼而光滑的鱗片,“帶我往南飛一趟。”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無比深邃:
“我要知道,克蘭家族那支使團,現在到了哪裡。所有人的行蹤,一個都不能漏。
特別是,有沒有人中途脫隊。”
巨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它顯然聽懂了,低下龍頸讓克蘭攀上它的脊背。
“不管是誰,我都要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