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意識到有甚麼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那陣詭異的鈴聲並非來自別處,正是源於那個,他自始至終都未曾放在眼裡的貓耳少女。
她尾巴末梢的那枚金色鈴鐺,此刻正瘋狂振動著,聲音越來越響,也越發刺耳。
可她自己,卻與這癲狂的鈴聲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那張一直帶著怯懦與不安的小臉,此刻卻沒有任何情緒。
她漠然地“看”著前方,彷彿萊昂的存在,甚至那顆凝聚了狂暴魔力的火球,都只是無意義的塵埃。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在萊昂的四肢百骸瘋狂蔓延著。
他本能地想拉開距離,眼前的場景已經完全脫離他的控制了,
然而,他動不了了。
就在他產生退意的剎那,他看到那個貓耳少女,緩緩抬起了她那隻纖細白皙的小手。
然後,對著他所在的方向,凌空虛握。
這看起來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而下一瞬,萊昂周身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一股無法抗拒,也無法理解的恐怖壓力,從四面八方向他瘋狂擠壓而來。
“咔……咔咔……”
那是他自身骨骼因不堪重負而發出的呻吟。
萊昂的眼球因壓力過大急劇向外凸出,上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視野中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變形。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活活捏碎了,五臟六腑彷彿都在這股蠻橫的力量下錯位、變形,甚至一度無法呼吸。
劇痛如狂潮般席捲了他每一寸神經,他張大了嘴,想要發出淒厲的慘叫,卻連一絲空氣都無法吸入肺中。
此刻,他的喉嚨裡只能發出徒勞的聲響。
雖然萊昂體內的魔力依舊充盈,可他的身體卻徹底失去了控制。
別說施展術式,他現在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恐懼,純粹的、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徹底取代了先前所有的得意與殘忍。
這是甚麼?這到底是甚麼力量?!
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魔力表現方式!彷彿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魔力體系!
沒等他想明白,那股無形的巨力忽然變了方向。
不再是擠壓,而是拉扯。
萊昂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飄浮起來,四肢被一股無法抗衡的力量猛地向四個方向扯開,整個人在半空中被拉成一個詭異的“大”字。
關節處傳來即將被撕裂的劇痛,讓他渾身劇烈地顫抖。
他看到了,那個貓耳少女只是將她虛握的五指,一根一根地,緩緩張開。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這次是他的左腿膝蓋。
關節在反向的巨力拉扯下,被硬生生扯得脫臼。
骨骼在巨力下不斷呻吟,韌帶連同肌肉被無情地撕裂,僅靠面板的彈性還能勉強保持相連。
緊接著,是右腿。
劇痛讓萊昂的大腦一片空白,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那股力量沒有絲毫停歇,反而驟然增強。
“噗嗤——!”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肌肉與筋腱被暴力撕開的悶響,萊昂的視野猛地一晃。
他看到兩條血淋淋的東西從自己的身體下方脫離,帶著噴湧的血泉和慘白的斷骨,在空中劃出兩道淒厲的弧線,最後“啪嗒”兩聲摔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一開始,他並沒有意識到那是甚麼。
直到他的目光順著自己的身下看去,卻發現那裡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只剩一點點的殘肢碎肉還與自己的髖骨相連。
他的雙腿,就這麼被活生生地撕了下來。
遲來的疼痛還是席捲了他的腦海,因劇痛而不斷變調的尖叫,被很好地壓抑在了小巷之內。
嗯,他選擇的綁架地點確實很好,寂靜而閉塞,不會有人聽到任何哭號。
極致的痛苦和失血帶來的眩暈,讓萊昂的意識開始模糊。
但很快,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了,只有一種荒謬絕倫的冰冷。
那股禁錮著他的力量,在撕斷他雙腿後,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噗通。”
萊昂的殘軀從半空中摔落,像一袋破爛的垃圾,砸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自由……他的雙手,恢復了自由。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萊昂甚至不敢回頭去看那個如同魔神般的少女,他用僅剩的雙手,扒著粗糙的地面,拖動著自己不斷湧出鮮血的半截身體,瘋了一樣地向巷口爬去。
身下,兩條寬闊而黏膩的血痕,在他身後不斷延長。
他早已被嚇破了膽,先前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怨毒,都在那雙被撕裂的腿面前,化為了最可笑的泡影。
逃!必須逃出去!
只要能爬出這條該死的小巷,只要能到外面的大街上,那裡有巡邏的衛兵,有來往的行人……他或許就能活下去!
就在這時,一線清冷的輝光穿透了雲層的縫隙,灑落下來,剛好照亮了前方不遠處的巷口。
月光!
那片皎潔的光明,在萊昂此刻的眼中,成了全世界最神聖的希望。
只要……只要能爬到那個地方……
他發現,那個恐怖的貓耳少女沒有追來。
巷子裡死一樣地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肉摩擦地面的聲音。
殘存的希望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雙手交替,在地面上劃出深深的指痕,速度又快了幾分。
近了,更近了!
他已經能聞到巷外傳來的、夾雜著食物香氣的空氣。
突然,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的頭頂。
緊接著一隻大到超乎想象的巨爪,死死按住了他的後背。
萊昂的爬行戛然而止,整個人被牢牢地釘在原地,就像被貓咪踩住尾巴的老鼠那般動彈不得。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脊椎骨都在這一壓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後背被巨爪撕裂的痛楚在斷腿的劇痛前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滴答。
一滴溫熱而黏稠的液體,滴落在他的後腦,然後順著額頭緩緩滑下。
萊昂僵住了。
他不敢抬頭,也不需要抬頭。
因為他現在就能看到自己面前投射在地面上的、被月光拉長的影子。
此刻他的影子,正被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黑影徹底覆蓋。
而那龐大黑影的輪廓……卻足足有三個頭。
三個碩大猙獰的,狼的頭顱。
最後一絲希望也被破滅,萊昂甚至都不知道這巨大的狼影是從哪裡出現的。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它已經徹底盯住了自己,將自己視為獵物。
萊昂想要求饒,想說些甚麼,但他連發出一個音節的機會都沒有。
身後,一陣毛骨悚然的、彷彿布匹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是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以及骨骼被咬碎的“咯嘣”脆響。
萊昂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牆壁上那片被月光映照出的影子,視野被腥紅色迅速浸染。
他看到自己僅剩的半截影子被巨爪輕易地從地上抓起,高高拋向半空。
然後,三個巨大的狼頭狀影子,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撲了上去。
撕咬,爭搶,甩動。
一道殘缺不全的人影在空中被瞬間肢解,化作無數碎塊,被那三張猙獰的巨口吞噬殆盡。
“咯吱……咯吱……”
咀嚼聲持續了片刻,便漸漸停息。
小巷裡,再度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月光依舊清冷,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只有地面上那兩條延伸至巷子深處的、已經開始凝固的暗紅色血痕,無聲地訴說著:
這裡曾有一個不知死活的蠢貨,試圖挑釁兩位不該被驚擾的幼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