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爾奇斯城的大市場內轉了一圈，克蘭和莉雅最終在一家新開的甜品店坐下。
這家店的老闆是從南方來的，手藝很不錯，店裡賣的烤蘋果派和蜜糖乳酪在《卡爾奇斯日報》的美食專欄上被推薦過。
這家店算是來卡爾奇斯城的必吃榜前十，雖然價格很貴，但生意很是紅火。
兩人正小口品嚐著甜點，鄰桌的動靜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那是一位皮貨商人，剛談成了一筆大生意，正從一個鼓囊囊的錢袋裡往外掏錢。
金龍、銀狼、銅鷹混雜在一起，嘩啦啦地倒在桌上，由他和賣家兩個人一起，一枚一枚地清點。
過程繁瑣不說，叮叮噹噹的聲響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那商人不得不讓自己的兩個夥計打起精神，警惕地盯著四周。
“看起來真麻煩。”莉雅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金屬貨幣，小聲說道。
“是啊，等錢一多就會出現這種問題。”克蘭深有同感。
莉雅用小叉子切下一塊蘋果派，喂到克蘭嘴邊，輕聲說：“在諾拉曼爾，就沒有這種煩惱了。”
餵食play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環
克蘭嚥下口中的甜點，莉雅的話語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記憶中的一扇門。
他想起來了。
在精靈之森，無論是購買鍊金材料，還是在街邊小店享用一頓下午茶，精靈們從不使用金屬貨幣。
他們只會從懷中取出一張薄薄的水晶卡片，被賣家感應一下魔力波動並轉移，交易便完成了。
那套被精靈們稱為“魔晶卡”的系統，其便捷程度簡直就是異世界的NFC支付！
“魔晶卡……”克蘭喃喃自語，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對啊！他怎麼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忘了！
冷杉領和卡爾奇斯城的經濟正在高速發展，商業活動日益頻繁，交易額也越來越大。
雖然這種支付方式已經沿用了千年，但歷史悠久的並不一定就是最合理的。
繼續使用沉重、笨拙、難以計數的金屬貨幣，遲早會成為制約卡爾奇斯城商業發展的瓶頸。
如果能將魔晶卡系統復刻過來，哪怕只是在卡爾奇斯城內進行小範圍推廣，都將是一場顛覆性的金融革命！
“莉雅，”
克蘭放下叉子，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精靈們的魔晶卡，是甚麼原理？你知道嗎？”
莉雅想了想，回答道：“我聽母親提過。每一張魔晶卡都和持有者的精神印記繫結，卡片本身是一種特殊的記憶水晶，能夠記錄魔力總量的變化。
支付的時候賣家會感應卡片，並從中划走相應的魔力值，再轉移到他們自己的水晶卡片裡。”
克蘭聽明白了。這本質上是一種基於精神印記和魔力總量的信用點體系。
他又問：“那……如果卡丟了怎麼辦？或者，有沒有人偽造卡片，又或者直接搶走別人的卡去用？”
莉雅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偽造？為甚麼要偽造？每一張卡都是由聖殿統一製作，上面的魔力波動獨一無二。
至於搶別人的卡……那就更不會了，這是非常可恥的行為，會被所有精靈唾棄的。在諾拉曼爾，沒有誰會這麼做。”
克蘭沉默了。
好吧，精靈族的平均素質水平還是太高了點。
一個社會高度發達、物質極度豐富、個體素質極高、活得太久以至於把榮譽看得比命還重的長壽種族。
他們的支付系統建立在“絕對信任”和“個人素質”的基礎上，完全沒有考慮過盜刷、偽造、搶劫等可能性。
但這套系統要是原封不動地搬到人類社會……克蘭幾乎能想象到那副場景了。
不出三天，各種鑽空子的方法就會層出不窮，黑市上會立刻出現偽造的魔晶卡和專門盜取卡片的“業務”。
整個系統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因為人性的貪婪而徹底崩潰。
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人類，在金融安全問題上，永遠不會錯。
克蘭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精靈的方案照搬肯定行不通，而且精靈們個個有魔力才能這麼玩，換做人類肯定做不到普及——但他可以魔改。
他不需要虛無縹緲的精神印記，他有更可靠的東西：
魔能轉換器，魔導電池，格里芬計。
一個完整的、基於魔能的充能、儲能、耗能閉環已經初步形成。
如果把一張卡片看作一塊微型魔導電池呢？
一個全新的方案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首先，卡片本身。
不能用甚麼記憶水晶，成本太高，來源也被精靈壟斷。
就用最普通的金屬薄片，比如鐵片，內部蝕刻上用秘銀繪製的微型魔力迴路。
這東西冷杉領的工坊現在就能批次生產，成本極低。
其次，如何記錄餘額？
很簡單，利用魔導電池的充放魔力特性。
往卡里“存錢”，就是用專門的裝置給它充入定量的魔力；“花錢”，就是將卡內的魔力轉移出去。
而卡內剩餘的魔力總量，就是其餘額。
用足夠靈敏的格里芬計，完全可以精確地讀取出這些數值變化。
最關鍵的，是安全問題。
如何防止偽造和篡改？克蘭想到了之前一直在黑鎧身上使用的動態金鑰。
他可以在每一張卡的秘銀迴路中，預設一小段獨一無二的、不規則的魔力擾動序列，就像是給它刻上了一個無法複製的“魔力指紋”。
同時，每一次交易，支付終端在進行魔力轉移時，都會根據特定的演算法，對卡片的“魔力指紋”進行一次微小的、不可逆的永久性改變，並生成一串新的動態金鑰。
這一連串巢狀的動態金鑰，就像一把不斷變換形狀的鎖。
任何試圖在交易之外強行更改卡內魔力總量的行為，都會因為無法提供正確的“鑰匙”，而導致卡片內部的秘銀迴路瞬間過載燒燬。
簡單粗暴，但有效。
如何防止盜刷？這就更簡單了。
在卡片上設定幾個可以撥動的輪盤，對應不同的密碼。
只有當呈現密碼與原設定的密碼一致，內部的秘銀連線才能連通，才能用於後續的消費。
還有一招，實名制。
每一張卡在發行時，都必須與持有者的身份資訊繫結，卡面上會刻上獨一無二的編號。
在進行大額交易時，商家有權要求使用者出示身份證明，核對資訊。
一旦卡片遺失，持有者可以立刻前往指定地點，憑藉身份證明掛失，凍結舊卡，並補辦新卡。
為了控制初期可能的風險，克蘭還可以給每張卡片設定一個儲值上限，比如，十枚金龍。
這個數額對於日常消費綽綽有餘，即便真的出現無法挽回的損失，也在可控範圍之內。
當然啦，對於金獅商會這樣的大客戶，限額可以設定得更高一點，來個一兩千金龍的限額也是完全可以的嘛！
如此一套完整的、具備基礎安全保障的異世界便捷支付卡系統，就在克蘭的腦中構建完成了。
沒辦法，有現成的作業就是好抄啊！
任何想要耍小聰明的辦法，都在不斷完善的銀行系統裡得到了最佳化，對於這些剛接觸快捷支付的異世界土著們還是太超前了些。
“克蘭？”
莉雅看著陷入沉思，眼神越來越亮的克蘭，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一個能改變這種繁瑣支付方式的好主意。”
克蘭回過神來，握住莉雅的手，興奮地將自己的構想和盤托出。
莉雅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只提出了一個麻煩，克蘭卻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構思出了一整套聞所未聞的解決方案。
甚麼動態金鑰、實名掛失，這些詞彙她都是第一次聽說，但並不妨礙她理解這套系統的嚴謹與安全。
“可是……”
她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大家會相信一張小鐵片，覺得它和亮閃閃的金龍等價嗎？”
“問得好，不愧是我最聰明的莉雅。”
克蘭讚許地捏了捏她的臉頰，“這就是這套系統成功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環——公信力。”
他身體前傾，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我們不需要他們立刻相信。我們只需要建立一個地方，一個叫‘銀行’的地方。
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拿著這張卡，來銀行兌換成等額的，而且貨真價實的金龍。
反過來，他們也可以隨時把金龍存進銀行，換成卡里的一個數字。”
“銀行，將以我，以冷杉領的全部財富作為擔保。只要冷杉領不倒，這張卡就永遠和金龍等價。”
莉雅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明白了，這才是整個計劃的核心。
用領地的信譽，為一張小小的鐵片賦予了黃金的價值。
“初期，肯定會有人不習慣，有人質疑，這太正常不過了。”
克蘭繼續說道，“沒關係。我們可以先在卡爾奇斯城的大市場裡，開闢一小塊區域作為試點。所有在這片區域內的消費，都只能使用這種特殊的卡片。
同時，我們會推出一些優惠活動，比如使用它消費，可以享受九五折優惠，或者累計消費達到一定數額，可以兌換肥皂、罐頭之類的緊俏商品。”
“當人們親身體驗到，不用再揣著沉甸甸的錢袋，只用一張小卡片就能輕鬆購物；當他們發現，自己的錢存在卡里比放在家裡更安全；當他們享受到實實在在的優惠……”
克蘭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敢保證，不出半年，所有人都會愛上這種便捷的感覺。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求著他們用，而是他們排著隊來辦卡了。”
他已經能想象到，當阿萊雅看到這套系統時，會是怎樣一副表情了。
這不僅僅是一種新的支付方式，更是一種全新的金融模式。
它能將領地內所有零散的、沉澱的資金全部盤活，匯入一個統一的、可控的資金池。
有了這個資金池，克蘭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發放貸款、投資、基建……整個冷杉領的經濟發展，都將有大量的現金流可以運轉。
莉雅看著克蘭那副神采飛揚的樣子，眼中滿是崇拜與愛意。
她的男人，腦子裡總是裝著一些天馬行空，卻又無比實際的奇妙想法。
而她，最喜歡的就是看著他將這些想法，一步步變成現實。
“那，這個卡，叫甚麼名字好呢？”
莉雅歪著頭問道。
克蘭沉吟片刻，看著窗外繁華的街道，和遠處冷杉領的方向，緩緩開口：
“就叫……‘冷杉銀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