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蘭,她不是我母親。”
莉雅的聲音很輕,卻無比篤定地再次重複著。
她靠在克蘭懷裡,身體仍在微微發抖,眼眸裡盛滿了後怕與憎惡,“我能感覺到,她身上的味道……和那些黑鎧騎士一模一樣,那種腐爛的、讓人噁心的臭味。”
克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我也聞到了。”
他低聲說,“問題是,為甚麼只有我們能察覺到?瑟芮婭是七階劍聖,那些精靈貴族個個都是活了幾百上千年的,他們難道都是瞎子和聾子嗎?”
“瑟芮婭老師不會的。”
莉雅抬起頭,語氣很肯定,“她不會背叛王庭,更不會背叛我母親。”
“我也這麼覺得。”
克蘭點了點頭。
瑟芮婭這個一根筋的女精靈,對女皇的忠誠簡直到了近乎無腦的地步。
如果連她都察覺不到異常,那問題就更嚴重了。
“這就排除了他們是共犯的可能。那麼,只剩下一種解釋。”
莉雅的呼吸一窒,她顯然也想到了。
“那個‘女皇’,有某種方法,可以完美地欺騙除了我們之外的所有人。”
克蘭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一種能遮蔽感知、扭曲認知的強大能力。”
這個結論讓兩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可她為甚麼要這麼做?”莉雅的眉頭緊緊蹙起,“如果她不是母親,那我真正的母親……又在哪裡?”
“我不知道。”克蘭的目光投向窗外,視線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樹冠,落在了遠處那座金碧輝煌的王庭聖殿上,“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切的謎團,都指向王座上的那個冒牌貨。真正的女皇要麼是被調包了,要麼……”
他沒有說下去。但兩人心裡都清楚,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諾拉曼爾已經陷入了一場巨大的陰謀之中,而他們正處於風暴的中心。
聯想到可怕的後果,莉雅的身體變得緊繃起來,她緊緊抱著克蘭的手臂。
“克蘭,我們該怎麼辦?”
“等,是等不來答案的。”克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我們得主動出擊。今晚,我去探一探那個假貨的底細。”
“不行!太危險了!”莉雅立刻反對,“那裡是王庭守備最森嚴的地方,到處都是執勤的精靈近衛,你……”
“正因為如此,我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克蘭打斷了她的話,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微笑,“別忘了,我身上可沒有半點魔力波動。那些陷阱對我來說就是擺設,精靈近衛的魔力偵測也發現不了我。”
輕輕捧起莉雅柔嫩的臉頰,克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相信我,莉雅,我會平安回來的。如果這期間有人找我,就麻煩你幫我打掩護了。”
莉雅望著他,她知道自己勸不住早已下定決心的克蘭。
良久,她才輕輕點了點頭,但眼中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還需要一個東西才能放心。”
克蘭忽然湊近了些,目光落在了莉雅那瀑布般的銀色長髮上。
“甚麼?”
克蘭伸出手,捻起一縷她的髮絲,在指尖繞了繞。“我需要一個‘定位器’,隨時確認你的安全。你的頭髮,是最好的媒介。”
莉雅的臉頰微微泛紅,她沒想到克蘭會提這個要求。
她低下頭,小聲嘟囔:“會……會疼的……”
“就一下,我保證很輕。”克蘭半是哄騙半是認真地說道,“把它想象成一個只有我能使用的魔法信標,是不是很酷?有了它,就算我們分開了,我也能立刻找到你。”
這番話成功說服了莉雅。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小聲說:“那……請那你溫柔一點。”
“莉雅,我當然會的。”
克蘭強忍著笑意,迅速而精準地拔下了一根銀髮。
“呀!”莉雅吃痛地叫了一聲,睜開眼,有些幽怨地瞪著他。
克蘭則像得了甚麼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將那根在月光下流淌著聖潔光輝的銀髮收進懷裡,“感謝公主殿下的慷慨饋贈。”
莉雅被他這副樣子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心頭的緊張與擔憂,也在這小小的互動中被沖淡了不少。
【尋血獵犬】已啟用
夜色漸深。
當月光為整個艾倫達梅露鍍上一層銀紗時,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從公主寢宮的露臺上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下方的陰影之中。
伴隨著克蘭對鎮定分支的不斷加點投資,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一個非人的境界。
風聲、蟲鳴、遠處衛兵巡邏的腳步聲、樹葉的每一次搖曳……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腦中構築成一幅實時更新的、立體的動態地圖,足夠讓他對潛行路徑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精靈的城市與人類的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生硬的磚石街道,建築與自然完美地融為一體。巨大的樹木就是高塔,粗壯的藤蔓構成了橋樑,發光的苔蘚則是天然的路燈。
這種複雜的地形,對普通人來說是迷宮;可對克蘭而言,卻是完美的跑酷樂園。
大量的高低差和自然平臺,隨處可見的天然隱蔽處,還有錯綜複雜的樹屋……就算是十個瑟芮婭也抓不到他。
他腳尖在一條橫亙於半空的巨大樹根上輕輕一點,身體便迅速前衝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數十米外另一棵巨樹的枝幹上。
整個過程,只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風。
【鎮定經驗+20,夜間行動+20】
枝幹下方,一隊手持月刃長戟的精靈衛兵正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
他們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身上的魔力感應如同雷達般覆蓋了每一個角落,卻對頭頂上方那個飛簷走壁的影子一無所知。
在他們看來,一切正常。
克蘭就像一個遊走在三維棋盤上的棋手,總能找到那些常規巡邏路線的視覺死角和感知盲區。
他時而藉助垂下的藤蔓如猿猴般擺盪,時而沿著樹幹蹬壁攀爬,時而從高處躍下,藉助翻滾抵消衝擊……
【鎮定經驗+20,夜間行動+20】
【鎮定經驗+40,夜間行動+40】
【鎮定經驗+150,夜間行動+150】
……
克蘭的動作無比流暢,與這片靜謐的夜色森林完美地融為一體。
這些精靈太依賴魔法了,而且眼睛也不咋好使,克蘭心中暗想。
精靈的防禦體系,都是圍繞著偵測魔力波動來構建的,哪怕是一個普通人也會有微弱的魔力波動產生。
他們習慣了用魔法去尋找敵人,卻忽略了最原始、最純粹的物理潛入。
很快,王庭聖殿那高聳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
這裡是整個諾拉曼爾的防禦核心,守衛的密度比外圍高了數倍不止。
克蘭甚至能看到,一些隱蔽的角落裡,有強大的高階術士在閉目冥想,他們的精神力如同蛛網般籠罩著這片區域。
即使對自己的身法很是自信,克蘭也沒有選擇硬闖,而是繞到了聖殿的後方。
根據瑟芮婭白天的介紹,那裡是女皇的私人寢宮。
如果那個女精靈是冒牌貨,那麼在她自認為最安全、最放鬆的地方,才最有可能露出破綻。
女皇的寢宮是一座獨立的、由一棵巨大的白橡樹改造而成的樹屋,周圍環繞著一圈散發著柔光的月光湖。
湖水並非普通的湖水,而是蘊含著高濃度水元素的魔法屏障,可以抵禦高階術式的輪番轟擊而不潰漏。
但這道天塹,對克蘭來說形同虛設。
他助跑幾步,在湖邊縱身一躍,便悄無聲息地越過了數十米寬的湖面,穩穩地落在了樹屋的窗沿下。
他貼著冰冷的牆壁,踩著靜步緩緩移動,終於找到了主臥室的窗戶。
然而,窗戶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整扇窗戶,都被一層墨綠色的、活體藤蔓封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連一絲光亮都透不出來。
克蘭心中冷笑。如此嚴密的防範,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必然心裡有鬼!
他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在那些藤蔓上。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他那對魔法絕對免疫的體質,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那些蘊含著強大生命魔力的藤蔓,在他手指觸及的地方,彷彿遇到了世間最恐怖的剋星,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機與魔力,化作一蓬灰白色的齏粉,隨風消散。
克蘭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腐蝕”出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極其隱蔽的觀察孔。
他將眼睛湊了上去,向房間裡望去。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的景象,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房間裡,沒有那個雍容華貴的精靈女皇。
壁爐的火光搖曳,將一個詭異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
空曠的房間中央,站著一個“人”。
之所以要打上引號,是因為那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生命形態。它沒有五官,沒有面板,沒有具體的形狀。
那是一團不斷蠕動、流淌的、彷彿由最純粹的黑暗與陰影構成的詭異形體。
它時而聚攏成一個模糊的人形,時而又散開成一灘流動的爛泥。
在那團陰影的核心,克蘭能感覺到一股令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極致的邪惡與混亂。
那絕不是這個世界應有的東西。
就在克蘭屏息凝神觀察時,那團詭影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它蠕動的動作停滯了一瞬。
然後,一雙不屬於任何生物的猩紅光點,在那團黑暗中緩緩亮起,忽然扭頭“看”向了克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