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如無形的刀,刮過卡爾奇斯城外一望無際的冰原。
一支五人小隊正艱難地跋涉著,馬蹄深陷在積雪中,每一步都濺起白色的粉末。
為首的騎士,羅德里克,煩躁地拉了拉厚重的毛皮斗篷,斗篷下是克蘭家族精緻的星辰紋章。
“見鬼的天氣!”
一名年輕的斥候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抱怨道,“真不明白,偌頓那個蠢貨和凱文那個廢物到底在搞甚麼鬼!
連續兩個月沒有向家族繳納稅款和物資,害得我們被派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羅德里克輕蔑地哼了一聲,一圈淡金色的鬥氣光焰從他體表升騰而起,將刺骨的寒風隔絕在外。
那溫暖的感覺讓他緊繃的肌肉舒緩下來,也讓他愈發傲慢。
“閉嘴,菲爾。這只是一次輕鬆的郊遊。”
羅德里克的語氣裡滿是優越感,“等我們查清楚就能回去了。至於那些礙事的泥腿子,隨手清理了便是,就像上次血楓領郊外那幾個小村子一樣。”
“四階鬥騎就是不一樣啊,羅德里克大人。”
另一名斥候諂媚地吹捧道,“有您在,就算是北境的冰雪也得退避三舍。”
享受著手下的吹捧,羅德里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遙望著遠處那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城市輪廓,眼神裡充滿了不屑與貪婪。
“哼,一群賤民而已。”
羅德里克輕蔑地吐了口唾沫,“要是好處給少了,就讓這座城也嚐嚐那幾個村子被屠的滋味。反正處理起來,比上次還省事,不用擔心那些獸人遊騎兵來礙手礙腳。”
在他看來,這趟任務不過是換個地方放鬆罷了。
他們絲毫沒有察覺到,在千米之外,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岩石縫隙中,幾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奇怪的管狀物,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哈維斯一動不動地趴在雪地裡,身上覆蓋著一件用白色和灰色布條編織成的怪異服裝,讓他和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風雪的呼嘯和刺骨的寒冷,都無法讓他那握著“98型”步槍的手產生一絲一毫的顫抖。
幽靈小隊原本在這裡訓練來著,沒想到這群斥候自己闖進了他們的靶場。看來,他們是把那塊“靶場用地,閒人免進”的牌子當回事。
無法辨別對方身份,無法識別來意,因此哈維斯沒有貿然開火,只是架槍等待克蘭的指示。
“目標進入一千米範圍,隊長,是克蘭家族的徽記。”
身邊傳來一名隊員壓低的聲音,他同樣偽裝得天衣無縫,正用一個單筒望遠鏡觀察著。
他是哈維斯的觀察手。
“收到,已鎖定目標。”
在他的視野裡,透過那個名為“瞄準鏡”的奇妙造物,遠處的斥候小隊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他甚至能看清為首騎士臉上那傲慢的表情,以及他身上那層流動的、淡金色的鬥氣光焰。
克蘭就趴在哈維斯不遠處,同樣穿著雪地吉利服。
他沒有拿槍,只是用望遠鏡靜靜地觀察著,逐一將敵對目標標記。
當他看到那熟悉的星辰紋章,以及望遠鏡中斥候們臉上不加掩飾的囂張與殘忍時,眼神冷了下來。
呵,這些斥候是家族豢養的走狗,專門負責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避開城門方向,鬼鬼祟祟地繞小路來卡爾奇斯城?
說他們是和平到訪,誰信?
再說了,那塊靶場外的立牌已經警告過他們了。闖入靶場?那就後果自負。
“領主大人?”哈維斯的聲音傳來,帶著詢問的意味。
克蘭的回答簡單而直接,不帶任何溫度。
“他們是敵人。無需警告,等他們進入四百米以內,就一律清除掉。”
“是。”
哈維斯不再有任何疑問,他曾是獵人,懂得追蹤與伏擊。
但現在,他手中的武器,賦予了他一種全新的、近乎神明的視角。
他不再是藏在草叢裡等待獵物靠近的獵手。
他是決定生死的神。
“幽靈小隊,聽我口令。”
哈維斯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隊員的耳中,“兩人一組,觀察手注意即時補槍。首要目標,那個會發光的鬥騎。記住領主大人的話,計算風速,預判提前量。”
“注意,這不是演習!務求一擊斃敵!”
五名幽靈小隊的狙擊手,幾乎在同一時間,悄無聲息地拉動了槍栓。
冰冷的金屬機件在內部滑動的聲音,被狂風完美地掩蓋。
“風速三,西北風,溼度……忽略不計。”觀察手報出簡潔的資料。
哈維斯緩緩撥出一口白氣,瞄準鏡中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在了羅德里克那顆高傲的頭顱上,然後稍稍往左偏移。
哈維斯的手指,輕輕搭在了扳機上。
羅德里克正享受著屬下的吹捧,心中盤算著回到溫暖的南方後該如何向同僚吹噓這次“北境冒險”。
突然,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心悸,彷彿被某種來自遠古的恐怖兇獸盯上了。
這是他身為四階鬥騎的戰鬥直覺,曾數次救過他的命。
他猛地停下腳步,護體鬥氣瞬間催發到極致,金色的光焰暴漲,幾乎凝為實質。
“有……”
“敵人”兩個字還沒來得及吼出口。
“砰!”
緊接著,羅德里克引以為傲的護體鬥氣,那足以抵擋重弩攢射的金色光焰,就像被無形重錘砸中的玻璃,毫無徵兆地猛然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
一發小小的、高速旋轉的金屬彈頭,撕開了鬥氣的防護,精準地鑽進了他的眉心。
羅德里克的腦袋,像一個被狠狠砸在地上的西瓜,向後猛地炸開。
紅的白的,混雜著碎裂的頭骨,瞬間被狂風吹散。
那具無頭的屍體,甚至還保持著前衝的姿勢,踉蹌了兩步,才轟然倒在雪地裡,濺起一捧絕望的白。
片刻後,一聲沉悶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爆響混雜在風聲中,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剩下的四名斥候,呆呆地看著他們強大可靠的隊長,就這麼在他們面前,變成了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敵……敵襲!”
他們驚恐地拔出武器,背靠背圍成一圈,茫然地四處張望。
沒有魔法波動,沒有箭矢破空,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只有永恆的風雪,和死寂的冰原,除了他們自己以外連個該死的人影都沒有!
那是一種源於未知的、最極致的恐懼。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爆響。
那名最先發出警報的斥候,胸口炸開一個血洞,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誰?到底是誰?”
一名斥候慌張地左顧右盼,他甚至沒去找掩體,只是聲嘶力竭地吼道。
“給我出來!”
然而,迎接他的,是第三聲槍響。
子彈貫穿了他抬起的手臂,餘勢不減,又鑽進了他的脖子。
恐慌徹底吞噬了剩下兩人。
他們崩潰了,扔掉武器,像沒頭的蒼蠅一樣。
一個向東,一個向西,他們手腳並用地在雪地裡瘋狂逃竄,沒有任何東西比保住小命更重要!
“砰!”
“砰!”
兩聲槍響,幾乎不分先後。
奔跑的身影戛然而止,無力地栽倒在雪地中,溫熱的血液迅速在潔白的雪地上洇開兩朵刺眼的紅。
整個世界,重歸死寂。
哈維斯從瞄準鏡裡,靜靜地看著那五具逐漸被風雪掩蓋的屍體。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也沒有狩獵成功後的喜悅,只有一種冰冷而高效的平靜。
這和打靶沒甚麼區別,只是靶子會動,會流血而已。
他忽然理解了領主大人在靶場說的那句話。
戰爭的形態,真的被改寫了。
“任務完成,確認目標已全部擊斃。”
他拉動槍栓,滾燙的彈殼跳出,落在雪地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呲”響。
“打掃戰場,回收彈殼,任何東西都不能留下。”
克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碎雪,聲音依舊平靜。
“是。”
十名隊員悄無聲息地從藏身處起身,如同雪地中的幽靈,迅速而高效地清理著現場。
很快,這片冰原上,除了那五具屍體,再也找不到任何他們來過的痕跡。
克蘭最後看了一眼遠方那座沉默的城市,又將目光投向了更南邊的方向。
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既然家族已經把目光投向了這裡,那麼真正的暴風雪,恐怕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