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隊長，我需要這種白色的疏鬆土。”
克蘭的手指在地圖上霜牙氏族的山谷位置頓了頓，“你們有多少，我收多少。”
哈克臉上的肌肉僵住了，他身後的雪豹族人交換了一個無法理解的眼神。
“克蘭大人…您是說，這種風一吹就散的爛泥？”
“沒錯，而且我可以用鹽來換。”
克蘭將一小袋雪白的鹽推過桌面，袋口敞開，露出裡面晃眼的結晶。
哈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鹽，而且還是如此細膩雪白的鹽
在北境，這就是最高階別的戰略物資。
因為他們自己沒法生產，吃一點就少一點，而且還不能不吃。
為了這一點點的鹽，他們甚至不得不和血牙氏族血拼，爭搶那為數不多的鹽池。
他無法理解，但本能感覺到了其中的荒謬，這更像是一種試探，甚至是一種羞辱。
“克蘭大人，我們很感謝您的好意。霜牙氏族雖然貧瘠，但戰士的榮耀絕不容許我們用泥土去換取憐憫！”
克蘭無奈地笑了，對於沒辦法理解矽藻土價值的雪豹族獸人來說，他們甚至覺得打算公平交易的自己是在施捨。
他沒有回答，只是朝身旁的哈維斯偏了下頭。
哈維斯會意，轉身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柄通體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短刀，走上前“鏘”的一聲，將刀尖釘入哈克面前的木桌，刀柄兀自嗡嗡作響。
“這個，再加上這個。”
克蘭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以及未來你們氏族所有戰士的制式裝備。我再說一次，我需要那種土，越多越好。這是投資，不是施捨。現在，告訴我你的決定。”
哈克死死盯著那柄刀。
刀身上流暢的血槽，毫無瑕疵的刃口，以及那份沉甸甸的鋼鐵質感，都在宣告著遠超北境任何鑄造工藝的精良。
再想想他們一直用的骨刀，以及血牙氏族那些低劣的鐵質武器……
哈克沉默了足足一分鐘，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終於俯首表示認同。
“霜牙氏族……願意交換。”
“很好。”
克蘭站起身。
“妮婭的身體已經徹底恢復，那麼，祝你們一路順風。”
哈克看了一眼身旁氣色已然紅潤的妮婭，眼神凝重地點頭。
“克蘭大人，再次感謝您的援手。”
“扎羅！”
克蘭的聲音穿透石屋，隱隱有沉重的腳步由遠而近。
“嗷嗚！”
一聲低吼回應，銀色的巨狼王帶著它的十一個同類，幽靈般出現在門口。
扎羅向前一步，健碩的胸膛幾乎與克蘭的肩膀齊平，它努力收斂氣息，但那條大尾巴卻忍不住輕微擺動。
“護送哈克隊長一行，安全返回霜牙氏族，明白了嗎？”
克蘭的命令不帶情緒。
“這不是遊戲，是任務。我需要你勘察沿途所有路線，避開危險地帶，未來的商路必須絕對安全。”
扎羅的尾巴瞬間定住，朝克蘭嗷嗷了兩聲，示意自己明白了。
它隨後又轉向哈克，頭顱微微昂起，豎瞳透出冰冷的審視，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它喉嚨深處滾出。
它身後的十一頭冰原狼同步挺直身體，慢慢走向門口的雪豹族人。
哈克和他的族人感覺自己像是被一群更高階的掠食者盯上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好在它們是和自己一邊的。
要知道這可是一群冰原狼！居然能被人為馴化？！
哈克不禁對克蘭佩服得五體投地，有這樣一支力量護送，血牙氏族算甚麼？
妮婭走到克蘭與莉雅面前，深深鞠躬。
莉雅朝妮婭露出一個微笑，由於冰封之種的緣故，她無法直接接觸妮婭，拜託克蘭將一小包糖果轉交給妮婭。
“路上吃，妮婭。”莉雅的聲音輕柔，“希望你以後也能常來冷杉領玩。”
“嗯嗯！謝謝莉雅姐姐！領主大人也請保重身體，我也會為你們祈福的！”
當雪豹族的隊伍與狼群消失在山路盡頭，克蘭轉身，步履不停。
“莉雅，跟我來。”
實驗室內，各種瓶罐在火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
克蘭開啟一個上鎖的木箱，取出一個被固定死的玻璃瓶，淡黃色的油狀液體在瓶中微微晃動。
自從上次將它們研製出來後，克蘭一直沒找到能將它們安全引爆的方法，因此後續的礦產產出都是由原來的礦洞提供的。
莉雅看著那瓶液體，沒由地感到一陣心悸，那裡面彷彿囚禁著一頭狂暴的巨獸。
“克蘭，這是……甚麼？”
“一個魔鬼，也是一件工具。”
克蘭將一捧從哈克那裡要來的樣品——矽藻土，放在石臼中，用木槌極輕地碾壓。
他篩選出最細膩的粉末，鋪在一個乾燥的石盤上。
然後，他拔掉玻璃瓶的塞子。
整個石室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克蘭用一根細長的玻璃管，從瓶中吸取了少量的黃色液體。
他的動作無比穩定，每一個關節的角度都精準到極致。
莉雅下意識地退後一步，屏住了呼吸。
第一滴硝化甘油，落入矽藻土粉末中。
“嘶……”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粉末被迅速浸潤。
克蘭停頓了十秒，觀察著混合物的狀態。
第二滴。
第三滴。
莉雅能清晰地看到，克蘭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制臺面上，摔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當最後一滴液體被完全吸收，乾燥的粉末變成了一坨類似溼潤黏土的膠狀物。
克蘭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
他將這些膠狀物小心地填入一根掏空的木管，插入一根用棉線和火藥粉末捻成的長引信。
第一管“馴服的魔鬼”，誕生了。
三天後。
冷杉領五公里外，一處規劃開發的採石場。
哈維斯帶著一隊衛兵在百米外拉起了警戒線。
“大人，真要把這些東西塞進去？”他看著克蘭手中的東西，滿臉都是疑問。
克蘭沒有回答。
他親自將炸藥管塞進一塊巨巖裂縫中，用碎石和黏土封死。
他點燃長長的引信，然後轉身就跑。
莉雅也立即釋放出絕境之壁環繞著那塊巨巖，親眼見識過它的威力之後，她也無比緊張。
“全體退到三百米外！臥倒！”
士兵們立刻執行命令，趴在地上，用盾牌護住頭部。
“全體都有！捂住耳朵！”
全體士兵立即照做，克蘭也小心地替莉雅戴好耳塞，並提醒她一定要捂好耳朵。
引信燃燒的“滋滋”聲，在寂靜的山谷裡令人心焦。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就在一個年輕衛兵忍不住想抬頭看是否啞火時——
沒有任何預兆，一聲巨響突然吞噬了世界，彷彿天空被一隻無形巨手撕裂。
哈維斯感覺腳下的地面在顫抖，那是遠比當初開罐器齊爆時更劇烈的爆炸！
碎石和泥土的暴雨傾盆而下，瘋狂地敲打著絕境之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
震動持續了近半分鐘。
當一切平息，哈維斯晃著嗡嗡作響的腦袋，第一個爬了起來。
然後，他呆住了。
視野盡頭，原先的那塊巨巖，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深坑，坑底的地層被徹底掀開，裸露出深灰色夾雜著銀白色斑點的礦脈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與泥土混合的腥味。
“凜冬女神在上……”
一個士兵手裡的長矛“哐當”落地。
哈維斯吞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這他媽……是給大地開瓢啊！”
克蘭站在巨坑邊緣，俯瞰著自己的傑作。
他的臉上沒有喜悅，沒有震撼，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轉身，目光掃過那些被震懾得目瞪口呆計程車兵。
“你們都看到了。”
克蘭的聲音不大，卻像鑿子一樣刻進每個人的腦海。
“這就是硝化甘油真正的力量。”
而這也就意味著：克蘭親手開啟了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