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中，雪豹騎士的骨斧紋絲不動，斧刃上凝固的暗紅色血跡，在蒼白天地間顯得刺眼。
他身下的雪豹發出低沉咆哮，露出鋒利獠牙，撥出的白氣與風雪融為一體。
瑪洛恩身後的馬族戰士們下意識握緊腰間武器，馬匹也開始不安地刨著蹄子，但沒有瑪洛恩的命令，沒人輕舉妄動。
瑪洛恩面色平靜，抬手示意族人保持鎮定。
他迎著那冰冷目光，沉聲開口：“我是瑪洛恩，金蹄氏族的族長。我代表冷杉領的領主克蘭前來，求見霜牙氏族族長，恩希爾。”
為首的騎士沒有說話，冰藍色眼眸裡審視意味更濃。
他似乎在記憶裡搜尋著“金蹄氏族”這個有些遙遠的名字。
聽到“恩希爾”這個名字，騎士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側頭與身邊同伴低聲交談了幾句。
片刻後，他收回骨斧，警惕卻絲毫未減，生硬地說道：“跟我來，但你們的貨物必須留在原地。”
“可以。”瑪洛恩乾脆地答應了。
兩名雪豹騎士留下看守物資，其餘五人則分列前後，將瑪洛恩的隊伍夾在中間，朝著山脈深處行去。
越往裡走，地勢越發險峻。營地建立在一座巨山半山腰，唯一的通路狹窄而陡峭，兩側是萬丈深淵。
路邊隨處可見用削尖獸骨和巨木製成的拒馬，巖壁上還開鑿出射箭的孔洞，整個營地就是一座易守難攻的軍事要塞。
一路走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與草藥混合氣味，顯然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營地裡氣氛肅殺，不時有巡邏戰士手持簡陋骨矛走過，他們看到瑪洛恩這群外來者，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
一些從石屋縫隙中探出頭的孩子和女人，面色蠟黃，眼神麻木。
這景象讓瑪洛恩心頭一沉，霜牙氏族的處境，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被帶到營地中央最大的一座由巨石與毛皮搭建的帳篷前。掀開厚重的皮簾，一股混雜著爐火暖意與血腥味的燥熱空氣撲面而來。
帳篷內，幾位年長的雪豹族長老圍坐在火爐邊，神色凝重。
而在主位上，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背對著門口，正俯身看著一張鋪在石臺上的獸皮地圖。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一頭利落的銀白色短髮，一雙冰藍色的銳利眼眸，正是霜牙氏族的族長恩希爾。
沒甚麼變化啊，我的盟友。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但眼神依舊像出鞘的冰刃，瞬間鎖定了瑪洛恩。
“瑪洛恩，金蹄氏族的族長。”
恩希爾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上一次見你還是在半年前，現在看來你過得不錯，只是我沒想到，再次見面你居然會為一個人類效力。”
他的目光掃過瑪洛恩身上那件做工精良的防寒服，帶著幾分探究。
“時過境遷，恩希爾族長。”
瑪洛恩不卑不亢地回道，“金蹄氏族如今已是冷杉領的一部分。我今日前來，正是代表我的領主克蘭大人，向您和霜牙氏族致以問候。”
“問候？”
帳內一位鬍鬚花白的長老冷哼一聲，“人類的問候，通常都帶著毒藥和謊言。”
恩希爾抬了抬手，制止了長老的話。
他走到瑪洛恩面前，那雙冰藍色眸子彷彿能洞察人心。“說吧，你的領主想要甚麼？”
瑪洛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皮袋，遞了過去。
“在聊這個之前，我會先展示冷杉領的誠意。”
一名戰士上前接過皮袋，檢查過後，才呈給恩希爾。
恩希爾解開袋口，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微微一滯。
他將袋子倒轉，一小堆潔白細膩的粉末傾瀉在石臺上，在昏暗火光下竟反射出晶瑩光澤，宛如一捧碾碎的鑽石。
“鹽……”
一名長老失聲驚呼，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去觸碰，又猛地縮了回來。
帳篷內呼吸聲瞬間粗重許多。
所有雪豹族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堆白鹽上，喉嚨的吞嚥聲此起彼伏。
他們見過最好的鹽，也不過是帶著雜質的淡黃色粗粒，何曾見過如此純淨、潔白如雪的東西？
對一個被血牙部落封鎖，缺鹽到連日常飲食都無法滿足的他們而言，這堆鹽的衝擊力，不亞於一座金山。
恩希爾的臉上也首次露出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用指尖捻起一撮，放入口中。
那純粹而強烈的鹹味瞬間在舌尖炸開，沒有任何苦澀雜味。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震驚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與凝重。
“好鹽。”
他只說了兩個字，目光卻變得更加銳利，“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領主想要甚麼了。”
瑪洛恩笑了笑，解下腰間克蘭贈予的黑劍，橫置於雙手，遞向恩希爾。
“我的領主說，言語總有虛假，唯有鋼鐵不會說謊。這是第二份禮物。”
恩希爾沒有接，只是示意身邊戰士拿來一樣東西。
很快，一截短矛被扔在地上，正是血牙部落那種做工粗糙的鐵矛。
雖然瑪洛恩帶來的那把長劍看起來很是精美，但對於好戰善戰的獸人來說，實用才是唯一需求。
“證明給我看。”恩希爾道。
瑪洛恩不再多言。
他拔劍出鞘，“噌”的一聲輕鳴，一抹內斂寒光在帳內一閃而過。
他沒有使用任何鬥氣，只是隨意揮動手腕，黑色的劍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弧線。
“當！”
一聲清脆金鐵交擊之聲，那截劣質鐵矛的矛頭應聲而斷，掉在地上彈跳幾下，歸於沉寂。
整個帳篷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瑪洛恩手中的黑劍上。
那劍刃在火光下流淌幽光，被斬斷的鐵矛甚至沒能在上面留下一絲一毫痕跡。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在他們眼中，能砍斷鐵器的只有更堅固的鐵器，可這柄劍卻像切開乳酪一樣輕鬆。
恩希爾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他死死盯著那柄劍，又看了看瑪洛恩那張平靜的臉。
幾秒鐘後，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
“無毛的騙子們從不做好事。”
他重複著長老的話，聲音壓得極低，像凍土下的暗流，“你代表的人類領主，給了鹽，又給了鐵。說吧，他想要甚麼？”
恩希爾向前逼近一步，高大身影帶來十足壓迫感。
“我們的皮毛？礦石？還是想讓我們像血牙部落那幫鬣狗一樣，搖著尾巴，為他效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霜牙氏族，絕不為幾塊鐵片和鹽巴，向人類搖頭乞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