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奇斯城,癲火秘盟地窖。
凱文一腳踹在被凍成冰雕的怪物身上,那東西“嘩啦”一聲碎成了滿地冰渣,混著黑血濺得到處都是。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英俊的面容因為怒火而顯得分外猙獰。
“城主大人,這……”
一名近衛騎士小心翼翼地開口,看著眼前這詭異的景象,話都說不全了。
整個通道,不,是整個地窖,都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寒冬席捲過。
那些癲火秘盟製造出的畸形怪物,一個個都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態,被凍成了冰雕藝術品。
“廢物!連被別人提前偷了都不知道!”
凱文反手就是一巴掌,將那騎士抽得一個趔趄,頭盔都歪向了一邊。
他的手下搜遍了每一寸角落,除了滿地被撕碎和被冰封的屍骸,除了那些散發著惡臭的鍊金造物,甚麼都沒有。
他此行最主要的目標——阻魔金塵,更是連一粒粉末都沒剩下!
“是誰?!到底是誰幹的!”
凱文的咆哮在空曠死寂的地窖中迴盪,震得頂壁簌簌落下灰塵。
他蹲下身,沒敢直接用手,而是從旁邊的騎士手裡搶過長劍,用劍尖觸碰一座冰雕的表面。
一股寒氣像是活的,順著他的劍尖往手臂上鑽,連他引以為傲的魔力都像是被凍僵了一樣,運轉都慢了半拍。
如此純粹,又如此霸道的冰系魔法……
這荒蕪的北境甚麼時候出了這種人物?他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他猛地站起身,衝向地窖最深處的儲藏室,只看到那扇被暴力破壞的鐵門後……
空的。
那個用來存放阻魔金塵的特製鐵箱,大剌剌地敞開著,甚麼都沒剩下。
凱文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個神秘的第三方勢力,如同黑夜中的漁翁,在他和癲火秘盟這條瘋狗鬥得兩敗俱傷時,悄無聲息地取走了所有的漁獲。
這比被莫羅斯那群瘋子耍了更讓他感到恥辱,也更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那是一種未知的、凌駕於他之上的力量。
“查!給我查!”
凱文對著身後的下屬們咆哮,“就算是把整個卡爾奇斯城翻過來,也要把這隻老鼠給我揪出來!”
可他心裡清楚,能用出這種級別魔法的人,會是一隻小老鼠嗎?
不,那是一頭藏在暗處的巨獸。
而他,凱文,可能只是巨獸餐桌上的一道開胃菜。
他甚至開始懷疑,癲火秘盟和自己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會不會就是這第三方勢力在背後一手策劃的?
越想,凱文的臉色就越難看。
失控的凱文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回到了城主府。
他將所有無處發洩的怒火,都傾瀉到了對癲火秘盟的清剿之上。
“封鎖全城!挨家挨戶地搜!任何被懷疑與那些瘋子有關聯的人,一律就地格殺,不用向我彙報!”
血腥的清洗令自城主府發出,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座卡爾奇斯城籠罩。
一時間,城內風聲鶴唳,慘叫與哭嚎徹夜不息。
許多無辜的平民與商人被牽連,僅僅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懷疑,便家破人亡。
這座曾經繁華的商業城市,如今卻變得血流成河。
與此同時,金獅商會的一間隱蔽辦公室內,阿萊雅面色凝重地看著手中的密報。
上面是她手下的成員一個接一個失聯或被城衛軍當街處決的訊息。
她貝齒緊咬,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便被決絕所取代。
“啟動‘枯葉’計劃。”
她對面前唯一的心腹下令,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這是她早就準備好的,用於應對最壞情況的預案。
命令下達,一張無形的網路開始運轉。
大部分癲火秘盟的溫和派成員,開始藉助金獅商會遍佈北境的貨運渠道,偽裝成貨物、護衛或是隨行的僕從,被分批次地向著城外悄然轉移。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擁有直面死亡的勇氣。
一處陰暗潮溼的審訊室裡,一個被捕的成員不敢咬碎藏在牙齒裡的毒藥,以饒其性命為條件,盡數吐露了組織的存在和“部分成員藏匿於某些商會”的情報。
當然,他最後還是被判處了極刑,被打斷四肢扔在地窖裡,親眼看著鼠群將自己一寸寸啃噬。
幸運的是,阿萊雅行事向來滴水不漏,這個成員並不知道她的具體身份和地位。
這為阿萊雅爭取到了寶貴的轉移時間,但也意味著她現在並不安全,隨時都有可能暴露。
卡爾奇斯城的城門,如今只開著一道僅容一車透過的狹窄縫隙。
每一個想要出城的人,無論身份,都得像牲口一樣被城衛軍粗暴地翻檢盤查,哪怕有一絲一毫的牽連也會血濺當場。
至於進城?想都別想。
“大人,城西的聯合商會會長會說是有要事相商……”
一名近衛騎士單膝跪在城主府的書房門口,頭垂得幾乎要碰到地面。
“讓他滾!”
回答他的是一隻砸在門板上的鎏金酒杯,價值不菲的酒液混著殘片四下飛濺。
書房內,凱文正煩躁地來回踱步,腳下是早已被踩得不成樣子的名貴地毯。
輸了。
他表面上贏了,以雷霆之勢剿滅了癲火秘盟在城內的所有據點,將那些黑袍瘋子的腦袋掛滿了城牆。
可他心裡清楚,他輸得一敗塗地。
阻魔金塵沒了,莫羅斯那個瘋子的屍體也沒找到,秘道里只有一地被捏成肉醬的碎塊,連拼都拼不起來。
他是逃走了嗎?還是障眼法?沒有確定莫羅斯的死訊前,他根本沒法放心。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股盤踞在心頭的、來自未知的恐懼。
那個神秘的第三方,就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猛獸,不動聲色地叼走了所有的戰利品,只留給他一地雞毛。
“廢物!一群廢物!”
凱文抓起桌上一疊關於城內商業受損的報告,狠狠撕成了碎片,“搜!繼續給我搜!就算把地磚都給我撬開,也要把那隻老鼠找出來!”
與此同時,金獅商會的一間地下密室裡。
阿萊雅正對著地圖出神。
“大人,最後一批人已經送出去了。”
一名心腹低聲彙報,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憂慮,“但是……我們有四個成員在城門被攔下了,現在恐怕已經……”
阿萊雅沒有回頭,只是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那個代表“卡爾奇斯城”的圓點上,輕輕畫了一個叉。
“凱文已經瘋了。”她平靜地開口,“現在,我們也該準備離開了。”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
阿萊雅的手指順著地圖上的溪流,一路向北,最終,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
冷杉領。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何況,現在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是啊,還有別的選擇嗎?
阿萊雅走到狹小的視窗,從縫隙間望出去,能看到城衛軍的火把在街道上橫衝直撞,時不時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
這座城,已經死了。
這座曾經的北境明珠,如今只剩下壓抑、血腥與蕭條。
凱文或許贏得了這場戰爭,但他城主的威望,也早已在這場瘋狂的清洗中跌至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