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奇斯城外,禁區廢棄礦洞。
幽綠的磷光自地穴深處溢位,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以及……某種大型生物被強行拖拽時,喉嚨裡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嘶鳴。
幾個身著深色斗篷的癲火秘盟成員,合力將一個扭曲變形的金屬囚籠拖向新挖的深坑。
囚籠縫隙間,滲出粘稠的、帶著惡臭的液體。
“材料損耗率還是太高。“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下一個,繼續加大藥量。”
寢宮內,凱文猛地從軟榻上驚醒,額頭佈滿冷汗。
果然……又是那個噩夢。
黑袍人那隻沾滿泥汙的靴子踩在他的臉上,一臉獰笑地將金龍碾成齏粉,熔化後灌進他的喉嚨。
“大人,癲火秘盟那邊……又處理了一批‘失敗品’。”
親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一想起那些殘缺不全的屍塊和內臟,凱文感覺胸口一陣翻湧。
這群瘋子!魔鬼!
他強壓下喉間的腥甜,聲音卻依舊嘶啞:“我知道了。”
同時,他心中那份對“阻魔金塵”的渴望愈發熾烈。
那種魔力被瞬間剝奪,淪為魚肉的恥辱,必須百倍奉還!
“那些‘學者’呢?有進展嗎?”
“回大人,他們……他們還在爭論‘地龍的口涎’是否需要配合‘初升的晨曦’進行提純……”
“廢物!”凱文抓起桌上的金盃砸在地上,“一群只會騙錢的蠢貨!告訴他們,再找不出‘阻魔金塵’的破解之法,就剁碎了扔給那群瘋子當‘材料’!”
就在卡爾奇斯城暗流湧動之際,金獅商會在城內的分部,阿萊雅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作為癲火秘盟曾經的一員,而且是屬於理念相對溫和的那一派,她對組織內部那些激進派的行事風格和危險性,有著遠超常人的瞭解。
最近城中那些關於神秘鍊金實驗的流言,以及某些特殊材料在黑市上不正常的流通,都讓她心中的不安在不斷滋生。
尤其是當她透過一些隱秘的渠道,得知城主凱文似乎與某些“神秘組織”達成了某種協議,並且劃定了數個禁區之後,她幾乎可以肯定——癲火秘盟的激進派,已經滲透進來了,而且規模不小。
先前她自導自演的那場拍賣會劫案,本意是為組織的研究籌措一些急需的資金和稀有材料。
卻沒想到,大部分成果最終都落入了激進派手中,反而助長了他們的氣焰,她顯然低估了組織高層那些老傢伙的貪婪與對激進派的縱容。
“這群瘋子……”
阿萊雅站在窗邊,看著遠處那片被列為禁區的方向,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深深的憂慮。
她清楚地記得,癲火秘盟最初的理念,並非如此。組織內部分為兩大派系:溫和派與激進派。
溫和派,如她自己,主張鍊金術的力量應該用於改善民生,促進社會的發展與進步。他們致力於研究更高效的肥料,更堅固耐用的建築材料,更便捷的治療藥劑。
他們認為,鍊金術是神賜予的智慧,應當用以造福世界,而非製造恐慌與毀滅。
而激進派,則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他們認為,鍊金術的探索不應受到任何道德倫理的束縛,真理的追求必然伴隨著犧牲。
他們痴迷於極致的力量,渴望觸及知識的禁區,手段往往極端、殘忍,甚至不惜以自己或其他活物作為實驗體,進行各種駭人聽聞的改造和融合。
在他們眼中,生命不過是實驗臺上的一組資料,情感更是毫無價值的干擾項。
這兩個派系的理念衝突由來已久,隨著時間的推移,激進派因為其不擇手段帶來的某些“突破性進展”逐漸在組織內佔據了上風,行事也愈發猖獗。
溫和派的成員,要麼選擇同流合汙,要麼被邊緣化,甚至……被當做“阻礙進步”的異端清除。
阿萊雅便是因為無法認同激進派的理念,才選擇率領自己的部下加入了金獅商會,試圖遠離那些瘋子。
但現在,這群瘋子竟然將觸手伸向了卡爾奇斯城。
而且看樣子,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那個剛剛在商業上與自己建立起穩定合作關係的冷杉領,以及那個神秘莫測的克蘭。
阿萊雅不由得想起克蘭。
那個男人,雖然行事果斷,甚至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但短暫的接觸後她可以確認是一位合格的合作伙伴。
而且,冷杉領出產的水晶琉璃杯和精鋼武器,無一不展現出一種遠超當前時代工藝水準的精妙,這讓她看到了一種不同於癲火秘盟那種毀滅性創造的、真正積極的潛力。
如果任由癲火秘盟的激進派將冷杉領也拖入深淵,那不僅僅是克蘭的悲劇,更可能是整個北境的一場災難。
那些瘋子一旦失控,他們所能造成的破壞,遠非一場普通的戰爭可比。
“不行,不能讓他們得逞。”
可是……阿萊雅的眉頭緊緊蹙起,指尖在冰冷的窗沿上輕輕敲擊著。
自己現在名義上,仍是癲火秘盟的一員,儘管是理念不合的溫和派。
若是貿然插手,被組織裡那些老頑固,尤其是激進派的人知道了,等待她的,絕不會是甚麼好下場。
叛徒的滋味,她可不想嘗。
直接對抗?那無疑是螳臂當車,自尋死路。
她還沒傻到那種地步。
但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克蘭和他的領地被那群瘋子吞噬?
先不說良心上過不去,單是那些源源不斷的金龍,她也捨不得啊!
“嘖,真是麻煩。”
阿萊雅揉了揉額角,腦海中兩個念頭激烈地交鋒。
一個聲音說:“明哲保身才是王道。克蘭是死是活,與你何干?金獅商會難道離了他就不轉了?”
另一個聲音卻尖銳地反駁:“放屁!你忘了那些瘋子最擅長的是甚麼嗎?要是放縱他們把卡爾奇斯城當成了實驗場,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她想起克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探究,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個男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也展現了太多驚人的能力。
或許……這次幫他一把,將來會有意想不到的回報?
“哼,就當是投資了。”
阿萊雅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再說了,凱文那白痴引狼入室,早晚把自己也玩進去。我這也不算完全是為了克蘭,也算是為卡爾奇斯城提前排除隱患嘛。”
她為自己的決定找了個聽起來還算高尚的理由,但心裡清楚,這更像是一場賭博。
“不過,提醒一下總是可以的。”
阿萊雅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尤其是……他們那些噁心人的小手段。”
她取出一張特製的加密羊皮紙,用只有組織內部少數高層才知曉的密語,寫下了一封語焉不詳,卻又暗藏殺機的信件。
信中並未直接點明癲火秘盟,只是提到了“一群對禁忌知識極度狂熱的鬣狗,嗅到了新鮮血肉的氣味,正朝著北方而去”,並暗示他們“掌握著一些能夠扭曲常理的詭異手段,切勿輕敵,尤其要防備那些看似無害的粉塵與煙霧”。
她仔細地將信件封好,用融化的特殊蠟油滴上金獅商會的印記,然後秘密召來一位絕對可靠的商隊長。
“將這封信,務必親手交到冷杉領領主,克蘭先生的手中。”
阿萊雅的語氣鄭重無比,“記住,此事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包括我們商會的其他人。”
商隊長看著阿萊雅管事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知道這封信的分量非同小可,鄭重地點了點頭,將信件貼身藏好。
夜色中,一艘不起眼的貨船,悄然駛離了卡爾奇斯城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