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牛奶的香甜與黃油曲奇的酥脆,暫時撫平了杜德因“烈焰龍涎”而有些躁動的味蕾,也讓他對克蘭這小子的觀感,又複雜了幾分。
這小子,點子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也多,偏偏身邊還有這麼一位實力深不可測、又溫柔美麗的精靈術士。
說不定,克蘭這小子還真能在這苦寒之地搞出點名堂呢。
用餐完畢後,克蘭便帶著杜德,向著城堡後方那片特意開闢出來的區域走去。
當那座完全由透明“晶體”搭建而成的巨大棚屋映入眼簾時,杜德那雙剛剛因美食而眯起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腳步一頓,肩頭的黑貓洛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波動,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這……這是……”
杜德指著那在冬日陽光下閃爍著光芒的溫室,聲音都有些變調,“品質這麼高的透明水晶?還是這麼大一片?!
小子,你……你這是把一整座水晶礦給挖空了,就為了搭這麼個棚子種地?!”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有限的認知裡,如此純淨透明的“水晶”,那可是製作法杖主體、或者鑲嵌在某些魔具上的珍貴材料!
每一小塊都價值不菲,這小子居然用這麼多來蓋房子?還是給那些嬌貴的幼苗住?
“敗家!真是敗家啊!”
杜德痛心疾首,鬍子都氣得微微發顫,“就算是你從哪個巨龍的巢穴裡順出來的,也不能這麼糟蹋啊!這玩意兒,用來……用來種植物?!
烏拉爾在上,森林之神要是知道你這麼奢侈,怕是會降下神罰的!”
克蘭看著杜德那副捶胸頓足、彷彿自家寶貝被糟蹋了的模樣,強忍著笑意解釋道:
“杜德大叔,您誤會了,這不是甚麼透明水晶,這是玻璃,一種人造的材料,成本……嗯,還算可控。”
玻璃製造在冷杉領之中也不是甚麼秘密了,只是加工方法和配料還被嚴格保密而已,稍微透露一下也沒啥。
再說,克蘭早就把杜德這位救過自己一命的德魯伊大叔,看作是同伴了。
“人造的?”
杜德狐疑地上下打量著那些光滑透亮的“牆壁”。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冰涼的玻璃表面摸了摸,又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
嗯,確實不像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天然礦石。
“這玩意兒……真的沒那麼貴?”
“相對而言,比您想象中的水晶便宜多了。”
克蘭含糊道,總不能說這玩意兒在另一個世界爛大街吧。
杜德將信將疑地跟著克蘭走進溫室。
一踏入其中,一股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暖意便包裹了全身,空氣也比外面溼潤不少。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溫室內那一片片東倒西歪、葉片枯黃的冰薯幼苗。
杜德的目光從那些玻璃牆上收回,落在了這些奄奄一息的小生命身上。
他眉頭緊鎖,快步走到一畦幼苗前蹲下,先前對“奢侈”的憤慨瞬間被一種惋惜所取代。
隨後,杜德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捻起一株枯萎的冰薯苗,仔細端詳著。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專注而敏銳的光芒。
緊接著,他將手掌輕輕按在溼潤的泥土上,閉上了眼睛。
一絲微不可察的淡綠色光暈從他掌心散發出來,那是木系魔力,正緩緩滲入土壤之中。
克蘭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了幾分,彷彿有無形的生命力在悄然流動。
片刻之後,杜德睜開眼睛,臉色有些凝重,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唉……”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看著那些枯萎的幼苗,眼神裡滿是可惜,“這些小傢伙,本該長得很好的。真是……可惜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對這些小生命的惋惜:“小子,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你這法子不對。
這些小傢伙看似耐寒,但骨子裡還是嬌嫩得很。你這溫室,溫度是夠了,甚至有些太高,但問題出在別處。”
杜德站起身,指著那些蔫巴的幼苗,開始詳細地給克蘭講解:
“首先,是土。你這土太肥了,腐殖質是多,但對於剛出芽的它們來說,就像是給剛出生的嬰兒頓頓喂大魚大肉,它們根本受不了,反而會燒壞根系。”
“其次,是溼度和通風。你這玻璃房子,是不透氣,保溼效果是好,但也太悶了。植物生長,也需要呼吸新鮮空氣。
長時間處在這麼溼悶的環境裡,它們的葉片就容易出問題,就像人待在不通風的屋子裡久了會頭昏腦漲一樣。”
“還有,光照。你這透明房子雖然透光,但畢竟隔了一層。它們在發芽初期,對光照的需求其實沒那麼高,反而是你這過強的光線和高溫,加速了它們體內水分的蒸發,根系又吸收跟不上,自然就蔫了。”
杜德一口氣說了很多,條理清晰,直指問題核心。
克蘭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這位老德魯伊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經驗之談可比自己瞎琢磨強多了。
“那……杜德大叔,依您看,這些冰薯該如何種植才好?”克蘭虛心求教。
杜德捋了捋鬍子,沉吟片刻:“要我說,最好的法子,還是順應自然。
不過,你這領地氣候確實惡劣,完全露天種植怕是夠嗆。你這溫室,也不是全無用處。”
他指點道:“首先,換土。去林子裡找些沙質土壤,混合少量腐熟的落葉,保證透氣性和基礎肥力就夠了。其次,控制溫度和溼度,白天可以適當開窗通風,別讓裡面太悶熱。
晚上再把窗戶關上保溫。至於光照,可以在這透明房子的牆上塗抹一些稀泥漿,或者用草簾適當遮擋,避免陽光直射。”
“最重要的一點,”
杜德加重了語氣,“等幼苗長到一定程度,根系扎穩了,就要逐步讓它們適應外界的環境。”
克蘭將杜德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這些經驗對於冷杉領的農業發展至關重要。
看著杜德那副認真指點的模樣,以及他對這些植物發自內心的關愛,克蘭心中一動。
這位老德魯伊,雖然嘴巴有時候不饒人,性子也固執,但本質上卻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他孤自居住在林中,雖然有洛洛這樣的黑貓為伴,但終究還是顯得孤單了些。
“杜德大叔。”
克蘭誠懇地開口,“您看,冷杉領現在也算初具規模,人丁也漸漸興旺起來。您自己一個人住在林裡也孤獨。
不如……就搬到我的領地裡來吧?城堡裡還有很多空餘的房間,或者您想在這裡另建一處木屋也行。
平日裡,也好跟大家做個伴,有甚麼事情也能互相照應。我可以向您承諾,絕不干涉您的日常生活和習俗。”
杜德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穿得發白的舊皮襖,又抬頭望了望窗外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神有些複雜。
克蘭的邀請,無疑是出於好意。
冷杉領如今的活力與生機,與他那間孤寂的林中小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說實話,偶爾他也會覺得一個人待久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確實有些冷清。
但他畢竟在林中生活了大半輩子,習慣了與鳥獸為伍,習慣了那份無拘無束的自由。
讓他突然融入人類的聚居地,過上循規蹈矩的生活,他還真有些……不太適應。
“小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杜德沉默半晌,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只是,我這把老骨頭,怕是住不慣這裡。而且,它們也離不開這片林子。”
他拍了拍肩頭打盹的黑貓,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情:“不過你放心,既然我答應了幫你,就肯定不會食言。
你這溫室,還有那些小傢伙,凡是有甚麼解決不了的難題,只管來林子裡找我。”
克蘭理解杜德的選擇,每個人都有自己習慣的生活方式,強求不得。
“好,杜德大叔,冷杉領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無論您甚麼時候想來,我們都歡迎。”
克蘭臉上露出了笑容,“那以後,就要多多麻煩您了。”
“麻煩算不上。”
杜德擺了擺手,嘴角也難得地向上揚了揚,似乎是想起了“烈焰龍涎”的滋味,“只是……記得常來我這裡坐坐,順便再帶幾壺烈酒。”
“哈哈,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