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此時依舊處於極夜之中,但光線卻並不顯得多麼黑暗。
昨夜的露臺懇談之後,黑石城堡餐廳裡的氣氛,悄然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
依舊是那張長長的橡木餐桌,依舊是壁爐裡跳動的溫暖火焰。
但克蘭和莉雅之間,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將兩人溫柔地牽絆在一起,永遠不會分開。
莉雅小口抿著溫熱的牛奶,她眼角眉梢那抹昨日裡揮之不去的淡淡憂鬱,此刻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過天晴後的放鬆。
蔚藍色的眼眸時不時地飄向克蘭,唇邊噙著一抹淺淺的、只有克蘭才能讀懂的笑意。
克蘭知道,這細微的變化,對他而言勝過萬語千言。
由於雙腳夠不到地面,小刻依舊蜷在那把高腳凳上,正埋頭享受著一疊淋了蜂蜜的烤餅——畢竟她吃的苦已經夠多了,當然得來點甜的。
話說自從小刻住進黑石城堡之後,也算是蹭上飯了,莉雅當然不會拒絕給這位孤獨的小狼女多做一份早餐。
相比瑪洛恩和他的族人,隻身從屍鬼口中逃脫的小刻顯得無比孤獨,她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位親人已經不在了。
如此,整個冷杉領最孤獨的他們三位,便這麼巧合地湊在了一起。
小狼女的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嘴角還沾著亮晶晶的蜜漬。
她看看克蘭,又看看莉雅,琥珀色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孩子氣的瞭然。
“莉雅姐姐,”小刻含糊不清地開口,“你今天……看起來好像亮晶晶的?”
莉雅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緋紅:“是嗎?可能是壁爐燒得暖和吧。”
克蘭低聲笑了,目光溫柔地落在莉雅身上。
他知道,那“亮晶晶”的光芒,並非來自壁爐。
他拿起一個剛出爐的麥香麵包,掰了一半遞給莉雅。
他們的指尖不經意地觸碰,那瞬間的溫熱彷彿一道微弱的電流,悄悄在彼此心間流淌。
昨夜的告白與承諾,無聲地融入這清晨的點滴,讓每一個瞬間都變得格外珍貴。
格里芬還是老樣子,蹲在窗臺旁嚥著肉乾,不時話嘮幾句——但根本沒人理會它的聒噪。
倒是一直安靜趴在壁爐邊的扎羅,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微妙的氛圍,輕輕“嗷嗚”了一聲,表示贊同。
它用大腦袋蹭了蹭小刻的小腿,顯然是在討要烤餅。
“扎羅也想吃!”
小刻笑著,從自己盤中撕下一小塊烤餅,喂到冰原狼的嘴邊。
它似乎並不挑食,看它有滋有味地咀嚼著烤餅,小刻也開心地捋了捋它身上的毛。
看到扎羅和小刻相處得這麼好,他也就放心了。
屍鬼的威脅已經解除,冷杉領終於可以全力推進先前克蘭制定的各項發展計劃。
那條曾經被冰雪覆蓋、崎嶇難行的黑石崖與冷杉領之間的小路,如今已變得平坦寬闊。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即便在這昏暗的極夜裡,也時常有馬車隊在上面往來穿梭,車輪滾滾,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一輛馬車上,都堆滿了從黑石崖新礦坑中開採出來的、閃爍著烏光的煤晶。
馬族的輕騎兵小隊也沒有閒著,承擔了護衛的職責,但好在這些天來從未出過意外。
這被克蘭戲稱為“黑金”的煤晶,正是冷杉領工業發展的血液。
自從鐵匠鋪擴建之後,煤晶的需求量也變得越發龐大。
不過,克蘭還是嚴令禁止傷害那些碎晶鼴們,每次開採煤晶都會與它們保持距離,讓這些可愛的鼠鼠們能安安靜靜地乾飯。
在領地邊緣,威里斯擴建後的鐵匠鋪旁,幾座新建的高爐拔地而起,煙囪裡噴吐著濃煙與寒氣交織在一起。
爐膛內,熊熊燃燒的煤晶釋放出驚人的熱量,將鐵礦石熔鍊成領地急需的鐵水,進而製造成工具與武器。
克蘭來到最大的高爐旁,威里斯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幾個學徒。
然而,往日裡那富有節奏感的巨大風箱鼓風聲,今天卻意外地安靜。
取而代之的,是託德漲紅著臉,拼命拉動一個小型風箱的喘息聲。
“威里斯,怎麼回事?‘倉鼠輪’今天罷工了?”
威里斯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大聲抱怨道:“領主大人,您可別提了!那幫骨頭架子昨天也不知怎麼,突然就散架了!”
他指了指旁邊那座寂靜無聲的屍鬼動力裝置,“這不,只能讓託德先頂上了。”
託德聽到自己的名字,停下手中的活計,投來一個欲哭無淚的求救眼神,隨即又認命地繼續與風箱搏鬥,粗重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克蘭強忍住笑意,沒想到打完屍潮後最難受的,居然是他。
卡洛斯被他解決掉後,那些捕獲到的屍鬼自然也沒法繼續存在,紛紛散落成骸骨。
“看來,這‘永動機’也不是那麼永動啊。”
屍鬼動力裝置的徹底“罷工”,雖然帶來了小小的麻煩,但並沒有打亂他的計劃。
依靠屍鬼來作為動力當然沒法持久,只是過渡期用用而已。
“威里斯,忘了之前我說過甚麼了嗎?等城牆建造結束後,我就把墨菲特派給你。”
克蘭示意身後的墨菲特上前幾步,可它龐大的身軀即使蹲下也根本進不去,只能把大腦袋低下,小心地張望著。
“不過,這傢伙的飯量可不小。”
“哈哈!領主大人,咱們鐵匠鋪啥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鐵!放心吧,有它幫忙我們的效率可就高多了。”
墨菲特的加入自然大大緩解了鐵匠鋪的工作壓力,但很顯然,光靠人力想要從事發展還是有些欠缺的。
這天下午,克蘭獨自來到冷杉溪旁。
溪流雖然邊緣結著薄冰,但中央的水流依舊湍急,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深的光澤。
“流速倒是不錯,可以考慮試試。”他心中有了計較。
回到書房,一張大型水車的設計草圖很快便在羊皮紙上初具雛形。
這無疑是一項浩大的工程,需要精確的計算和嫻熟的木工技藝,但建成之後,它將為高爐、甚至是未來的磨坊提供源源不斷的動力。
這件事,他得和威里斯好好商議,並挑選一批手巧的工匠來負責。
除了水車,蒸汽機的概念也在克蘭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蒸汽狂潮】天賦的解鎖,讓他對蒸汽的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他也開始著手繪製更復雜的蒸汽機結構圖。
然而,製造蒸汽機所需的材料和工藝精度,目前的冷杉領想達到依舊有些難度。
“活塞和汽缸的密封是個大問題,鍋爐的耐壓性也得反覆試驗……”
他喃喃自語,用鵝毛筆的末端輕輕敲擊著圖紙上覆雜的結構,果然現在還急不得。
工業化的道路漫長而曲折,但第一步,已經堅實地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