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製造黑火藥時，庫存裡還有大量的硝石剩餘，當反應原料不成問題。
對克蘭而言，利用硝石與之前從食屍鬼消化液中提煉的濃硫酸反應，在低溫下蒸餾收集硝酸蒸汽，再進行冷凝，並非難事。
莉雅的冰霜魔力在此時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精準的低溫控制讓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一下午的時間，克蘭幾乎都泡在簡陋的“實驗室”裡。
甘油已經備好，濃硫酸和新制取的濃硝酸也分別裝在玻璃罐中，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莉雅，拜託了，溫度一定要低，我會幫你看著。”
克蘭的表情異常嚴肅，他深知這一步的兇險。
莉雅點了點頭，白皙指尖輕點，一層薄薄的寒霜迅速覆蓋在混合酸的容器外壁，絲絲白氣升騰。
她如今對魔力的操控愈發精妙，維持一個恆定的低溫環境對她來說不算太難。
克蘭深吸一口氣，用一根細長的琉璃管吸取了少量甘油，然後以極慢的速度，一滴一滴地將其加入到劇烈攪拌的濃硫酸與濃硝酸的混酸之中。
每滴入一滴甘油，他都會停頓片刻，仔細觀察反應的狀況，確保容器內的溫度不會驟然升高。
【當前溫度：11.6攝氏度，注意不要超過15攝氏度】
得益於眼前實時反饋的提示資訊，克蘭能精準地把握反應溫度，連溫度計都不需要了。
莉雅則在一旁全神貫注，根據克蘭的指示，隨時調整著寒氣的輸出。
至於格里芬……這傢伙早就被克蘭勒令有多遠滾多遠，這隻話癆鳥好奇心太重，萬一不小心碰倒了甚麼，那樂子可就大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克蘭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並非因為勞累，而是高度緊張所致。
他清楚，自己現在玩的可是真正的“火”。
終於，最後一滴甘油滴入，容器內的液體呈現出淡黃色油狀。
克蘭小心翼翼地將反應容器放入一個盛滿冰水的大木盆中，繼續靜置降溫。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到這一步就基本差不多了。
經過分離和洗滌，最終，他得到了大約五升半的淡黃色油狀液體——硝化甘油。
看著玻璃罐中這貌不驚人的液體，克蘭心中百感交集。
這東西，既是建設的利器，也是毀滅的魔鬼。
不過，有了它，冷杉領地下那些沉睡的礦脈，終於有了甦醒的可能。
“克蘭，這就是你說的……能讓冷杉領更強大的東西嗎？”莉雅看著那罐液體，蔚藍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疑惑。
就是這東西嗎？看起來也沒啥呀。
鍊金術這東西就是這樣，誰也不知道最終能得到甚麼東西，結果全憑經驗與運氣。
但是，化學可不會跟你講這個，按步驟一步步做下來，該是甚麼就是甚麼。
“嗯，它很危險，但用好了，作用也很大。”
克蘭沒有過多解釋，他打算等製成相對安全的矽藻土炸藥後，再向莉雅展示其真正的用途。
……
傍晚，壁爐裡的火焰燒得很旺。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烤鹿腿滋滋冒油，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還有克蘭愛吃的菌菇濃湯，以及幾樣精緻的小菜。
格里芬早就撲騰著翅膀，試圖趁克蘭不注意偷叼一塊鹿肉，被克蘭眼疾手快地用叉子擋開。
“嗷！老大你也太小氣了！”格里芬不滿地叫嚷。
“吃你自己的那份去。”克蘭指了指旁邊給它準備的一小盤肉乾。
然而，今天的莉雅卻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她似乎沒甚麼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地抿著湯。
她眼神時不時飄向克蘭，又或者落在窗外，就是不怎麼看食物。
“莉雅，怎麼了？”
克蘭給她叉了一塊最嫩的鹿腿肉，“今天的烤鹿腿不合胃口？”
莉雅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用叉子撥弄著盤子裡的肉，卻沒有立刻吃：“沒有，很好吃……克蘭，我只是……”
她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著甚麼。
克蘭放下餐具，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頰和眼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
“和屍潮的戰鬥已經結束，下一個月圓之夜還早，怎麼看你有些不開心呢？”
莉雅抬起頭，看著克蘭關切的眼神，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可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精靈，克蘭默契地沒有提起。
一頓飯在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原本美味豐盛的晚餐，克蘭卻覺得有些寡淡無味了。
克蘭收拾好餐具，走到莉雅身邊：“莉雅，要不要去陪我去露臺吹吹風？”
莉雅似乎有些驚訝，但並沒有拒絕，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們並肩來到塔樓頂端的露臺，距離上一次來到這裡看極光已經過去幾個星期了。
寒冷的夜風格外清冽，一輪殘月斜掛在墨色的天鵝絨上，灑下清冷光輝。
“克蘭……”
莉雅輕聲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我……”
她轉過身，面對著克蘭，那雙蔚藍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莉雅幾次想要開口，但目光依舊流淌著躊躇，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莉雅，你一定有話想要對我說吧？如果暫時說不出口的話，沒關係的，我會等你。”
克蘭輕輕握住莉雅的手，悄悄將自己的體溫傳遞了過去。
他從來不會去逼迫莉雅去做甚麼，如果她暫時不願意的話，他會一直等下去。
但是，莉雅似乎還是下定了決心：
“克蘭……你這些天用鍊金術製作的那些東西……肥皂，水泥，玻璃，還有下午的那些東西。”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它們都很神奇，也都很有用，但是……”
克蘭靜靜地聽著，他能感覺到，莉雅接下來要說的話，對他而言可能非常重要。
“但是，”莉雅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我總覺得，這些東西……還有你的一些想法，一些話語，甚至是你看著這個世界的眼神……都和我認知中的一切完全不同。”
難道說……克蘭的心猛地一沉。
莉雅微微垂下眼簾，聲音更低了些：“克蘭，我知道我失去了很多記憶，又或許是我見識淺薄。可是在你身邊越久，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你懂得太多我不理解的知識，能輕易拿出改變領地，甚至改變世界的東西。你就像……就像是一個謎。”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克蘭的眼睛，那眼神中充滿了困惑，不安。
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害怕。
可是，克蘭從未傷害過自己，反而是一次又一次拯救了自己，她又在害怕些甚麼呢？
“克蘭……”
她輕聲呼喚著，可聲音裡多出了一絲顫抖：
“你……其實不屬於這個世界，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