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裡蜷縮的身影是如此的渺小,幾乎要被不斷飄落的雪花徹底掩埋。
那一點點露出的棕色毛髮和耷拉著的獸耳,在蒼茫的白色世界裡顯得格外突兀。
“瑪洛恩!”克蘭迅速收起望遠鏡,指向那個方向,“那邊有人!”
瑪洛恩順著克蘭手指的方向望去,雖然沒有望遠鏡,但憑藉著獸人優異的視力,他也勉強看到了雪地裡那個模糊的棕色小點。
無需多言,救人要緊。
“快!跟我來!”
風雪似乎更大了,刮在臉上生疼。越靠近,那蜷縮的身影就越清晰。
果然是一位狼族女孩,她看起來年紀不大,最多不過十五歲的樣子。
她身上沒有任何衣物遮擋,嬌小的身體凍得發紫,還好有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不然她現在肯定失溫了。
女孩緊閉著雙眼,睫毛上凝結著細碎的冰晶,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只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在她周圍的雪地上,隱約還能看到一些巨大而模糊的爪印輪廓,彷彿某種龐大的生物在這裡消失,只留下了這個虛弱的女孩。
克蘭的心沉了一下,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將女孩包裹起來。
入手冰涼,女孩的身體幾乎感覺不到一絲溫度,若不是呼吸尚在,克蘭都以為她已經死去了。
“領主大人,她……”
瑪洛恩看著女孩毫無生氣的樣子,眉頭緊鎖。
“還有氣,但很微弱。必須立刻帶她回去!鷹喙崖的事以後再說,先救人!”
“明白!”瑪洛恩毫不猶豫地點頭。
就在他們轉身離開後不久,一片晶瑩剔透的冰藍色蝴蝶悄無聲息地從附近的枯枝後飛出。
其中一隻翅膀扇動著微光,如同被風吸引,輕巧地落在了克蘭坐騎萊克的馬鞍袋縫隙裡,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冰蝶眼中映照出克蘭抱著女孩遠去的背影,以及他臉上毫不掩飾的焦急。
*是他……果然是他。殿下要找的人……*
露的意識分散在無數冰蝶之中,確認了目標。
這個男人,與影像中那個讓殿下掛念的身影,幾乎一模一樣。
克蘭返回的路途因為懷抱著一個生死不明的小女孩,而顯得更加沉重和漫長。
萊克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腳步驟然加快,在雪地上飛馳。
寒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雪花打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終於,冷杉領那熟悉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回到冷杉領後,克蘭立即安排救治。
冷杉領可沒有專業醫生,藥品也很匱乏,馬族獸人的前祭司蘇拉暫時充當了醫生一職。
而他正是當時克蘭招聘面試時,最後那位識字的人。
失溫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可能地保暖,當壁爐的火光開始搖曳,房間內溫度慢慢升高時,女孩地呼吸終於平穩了一些。
“咳……咳咳……”
突然,一陣微弱的咳嗽聲響起。
克蘭和蘇拉精神一振,立刻看向床上。
只見女孩的眼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帶著些許茫然和驚恐的琥珀色眼睛,瞳孔因為剛剛甦醒還有些渙散。
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身體,警惕地打量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
自從幾天前與烏圖叔叔永別之後,她再沒看到過其它活物。
“醒了!她醒了!”
女孩顯然被這邊的動靜嚇到了,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音,頭頂那對棕色的犬耳也因為緊張而緊緊貼在了腦袋上。
“別怕,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克蘭立刻放緩了聲音,儘量讓自己顯得溫和無害。
他慢慢伸出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你現在安全了。”
女孩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戒備,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咕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腹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緊張氣氛。
女孩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眼神更加慌亂和羞赧。
克蘭搬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與女孩保持著一個讓她感覺安全的距離。
“你叫甚麼名字?為甚麼會一個人在雪地裡?”
女孩怯生生地看著克蘭,小手緊緊抓著蓋在身上的毛皮外套,似乎還在猶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答:“我……我叫刻俄柏……部落……部落被……”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圈也紅了,似乎想起了甚麼可怕的事情。
“好多……好多怪物……跑……一直跑……”
斷斷續續的話語,配合著她臉上驚恐未定的表情,已經足夠讓人拼湊出事情的大概。
有瑪洛恩部落的遭遇在前,克蘭心中已經瞭然。
看來她的部落遭遇了屍潮的襲擊,而她是唯一的倖存者,一路向南逃亡,最終體力不支倒在了雪地裡。
又一個被屍鬼襲擊的部落嗎?
看來,它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這裡了。
克蘭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看來北方的威脅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峻。
“別怕,你現在很安全。”
似乎是安慰的話讓她微微放下戒備,刻俄柏緊繃的身體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時,莉雅端著熱氣騰騰的肉湯和撕成小塊的麵包走了進來。
濃郁的香氣立刻吸引了刻俄柏的注意力,她的小鼻子忍不住抽動了兩下,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
這幾天來,她可是粒米未進。
“來,先吃點東西。”
莉雅將碗遞給克蘭。
克蘭接過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溫熱的肉湯,小心地吹了吹,遞到刻俄柏嘴邊。
“慢點喝,別燙著。”
雖然族長大人說過,人類都是一幫狡猾危險的壞蛋,但眼前這個大哥哥似乎很友善?
至少會給她東西吃的人,絕對不是甚麼壞人!
刻俄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擋不住食物的誘惑和身體的極度虛弱,張開小嘴,將肉湯喝了下去。
溫暖的液體滑入喉嚨,驅散了一些寒意,也帶來了一絲力氣。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著,很快一碗肉湯就見了底。
克蘭又喂她吃了幾小塊浸泡在湯裡的麵包。
吃飽喝足後,刻俄柏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臉頰也有了一絲血色。
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克蘭心裡有些發酸,瞧把這孩子餓的。
然而,刻俄柏的胃口似乎太好了點。
一連幹了五碗肉湯,麵包也塞了好幾個,差點鍋底兒都被刮乾淨了,她才發出一聲滿意的飽嗝。
這小傢伙到底是怎麼吃得下這麼多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身體裡待著一匹三頭餓狼呢。
“刻……俄……柏……”
刻俄柏狂吃的同時,克蘭念著這個名字,感覺有些拗口,“這個名字有點難唸啊,不如以後叫你小刻吧,怎麼樣?”
女孩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理解這個新的稱呼。
她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嗯!大哥哥以後叫我小刻就好!”
這個簡單的音節似乎更容易接受,她身後蓬鬆的大尾巴也搖了起來,似乎很滿意這個新稱呼。
“好了小刻,你現在需要休息。”克蘭幫她掖了掖被子,“睡一覺吧,等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或許是吃飽了,或許是感受到了久違的安全感,又或許是身體實在太過疲憊……小刻聽話地點了點頭,很快便閉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