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林和芬恩剛抬起的腳僵在半空，彷彿被無形的繩索捆住。
貨船就在不遠處，自由似乎觸手可及；但克蘭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卻像一道冰冷鐵閘，阻斷了他們的退路。
“就這麼急著走？連你們帶來的那堆垃圾都顧不上了？“
兩人緩緩轉過身，臉上強裝的鎮定在克蘭銳利的目光下寸寸龜裂。
而且他們還看到，哈維斯早已帶領士兵們將他們團團包圍。
博林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領主大人，這……這還有甚麼事嗎？既然您這裡有了更好的，我們不打擾……我們走了哈！”
克蘭沒有立刻回答，他緩步走到那幾袋被棄之如敝屣的劣質鹽前，蹲下身，隨手抓起一把。
灰黃色的鹽粒混雜著明顯的黑色沙礫，在指間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甚至不需要湊近去聞，就能嗅到那股劣質鹽特有的、略帶苦澀的腥氣。
“不打擾？”克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鹽末，目光落在博林因心虛而微微顫抖的手上，“你們帶來的‘好東西’，還沒給我個說法呢。”
“說法？領主大人，我們……”博林還想狡辯。
“夠了。”克蘭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難道你們以為冷杉領是個偏僻小城，就可以隨意拿捏？”
他轉向周圍的村民，聲音提高了幾分：“大家剛才都聽到了，他們這鹽，一斤要多少？”
“二十七枚銅鷹！”人群中立刻有人憤怒地大喊道。
“二十七枚銅鷹。”克蘭重複了一遍，目光重新鎖定在兩個商人身上，“市場上的鹽價，就算是在最缺的時候，也不過十枚銅鷹左右。你們一來，直接翻了近三倍。這叫甚麼？這叫‘哄抬物價’。”
博林臉色一白，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克蘭沒有停下，他指著地上的鹽袋：“而且，你們這鹽裡摻了甚麼，自己心裡清楚。格里芬？”
“在的老大！”
“劃開它，讓大家都看看。”
格里芬毫不猶豫，鋒利的足爪劃過，裡面的東西“嘩啦”一聲流出。
灰黃的鹽粒中，肉眼可見的黑色、褐色沙土和不明雜質清晰地暴露在眾人眼前，與旁邊克蘭帶來的、如雪般潔白的精鹽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這哪裡是鹽，分明是摻了鹽的沙子！”
“怪不得嚐起來又苦又澀，呸！”
“奸商！騙子！”
村民們的怒火被徹底點燃，紛紛指責起來。
“我雖然是新來的領主，但有些規矩，在哪裡都是一樣的。”
克蘭的聲音壓過了嘈雜，“以次充好？摻假販賣？這兩條，哪一條都是重罪。按王國律法，輕則罰沒全部身家，重則……砍手剁腳。你們作為商人，應該很清楚這些才對吧？”
“砍手”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博林和芬恩的心頭。
芬恩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博林一把扶住。
博林的臉色已經毫無血色，汗水浸溼了他額前的頭髮。
“領主大人饒命！饒命啊！”
芬恩終於崩潰了，帶著哭腔喊道，“都是他！都是博林出的主意！他說這裡偏僻，領主又剛換人，肯定不懂行情能大賺一筆！往鹽裡摻沙子也是他乾的！不關我的事啊！”
“你放屁！”博林又驚又怒，反手狠狠給了芬恩一巴掌，“明明是你小子看那鹽顏色不對，說摻點沙土進去不容易看出來！”
兩人當眾撕咬起來，醜態畢露。
克蘭冷眼看著他們狗咬狗，直到兩人都喘著粗氣停下，才緩緩開口：“看來，你們都承認了。”
好了，這下人證物證都在。
他轉向哈維斯：“他們帶了多少鹽來？”
哈維斯估算了一下：“大概十袋，每袋估摸著有五十斤，總共五百斤左右。”
“五百斤摻了沙子的劣質鹽，想賣二十七枚銅鷹一斤。”克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算計。”
他略一沉吟，宣佈道：“念在你們還沒真正把這些‘毒鹽’賣出去，重刑免了，只判處罰金。”
隨後，克蘭冷冷地看著他們：“按照你們自己定的價格，二十七枚銅鷹一斤，五百斤，總計一萬三千五百枚銅鷹。
那麼就按律法，罰你們十倍罰金，總共是十三萬五千枚銅鷹，也就是……十三枚金龍再加五十枚銀狼！”
“十……十三枚金龍？！”博林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他們的錢早交給偌頓換販鹽權了，又收購了這麼多的鹽……這個數字，就是殺了他們現在也拿不出來啊！
“領主大人！我們……我們沒有那麼多錢啊！”芬恩哀嚎道。
“沒有？”克蘭挑了挑眉，“那就用你們的貨船，還有船上所有的東西來抵。哈維斯，扣下他們的船。”
“是！”哈維斯立刻帶了幾位士兵，氣勢洶洶地走向那艘還沒來得及離開的貨船。
“不！不行！那是我們的全部家當！”博林絕望地喊道。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克蘭不為所動，“貪婪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時，格里芬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它剛才在空中已經看夠了熱鬧。
它此時落在克蘭肩頭，歪著腦袋看著兩個失魂落魄的商人，幸災樂禍地譏諷道：“嘖嘖，想來我們這兒發財？我看你們是想把褲子都留在這裡吧！
幹得漂亮老大！就他們那破船，加上一船的垃圾，我看也值不了幾個錢！”
它的話引得村民們又是一陣鬨笑。
博林和芬恩面如死灰，癱坐在雪地裡，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哈維斯很快回來報告：“領主大人，船上除了一些不值錢的雜物，就只有一些劣質麥酒和幾匹粗布，價值有限。”
克蘭點點頭：“那就先把船和貨物都扣下，剩下的罰金，要麼湊錢送來，要麼就留在這裡工作抵債。”
博林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你……你不能這樣！我們是卡爾奇斯城的人！鐵帆商會是不會放過你的！”
“卡爾奇斯城？”克蘭捕捉到了這個地名，若有所思。
之前聽村民們說過，往年來冷杉領的商隊大部分都是來自那裡的。
現在看來，這兩個小小的鹽商背後，似乎還有點別的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