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很漫長。
拋去精靈術士的身份,莉雅其實和一位普通的少女並沒有甚麼區別。她一樣會缺乏安全感,一樣渴望著能有人能溫柔地呵護她。
可惜,這些美好都不曾在她的回憶之中。
一滴熱淚淌過眼角,很快,她就帶著滿足陷入了夢鄉。
勞累與疲乏,這是魔力枯竭的後遺症,好在冰封之種的反噬已被暫時抑制。因此,她依舊睡得很香。
隨著夜色的深沉,克蘭一直守在莉雅的床邊,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蒼白的面容上。房間內燭光搖曳,將微芒投射在石牆上。
雖然一夜的奮戰與失血讓他有些疲勞,但他絕不能現在睡去,只有當他親眼確認一切安好才行。
時間如沙般流逝,直至黎明的曙光穿透了窗簾,第一縷陽光的到來照亮了黑石城堡。陽光如同溫柔的手指,輕輕拂過莉雅的銀髮,那些髮絲在晨光中閃爍著淡淡的光澤。
莉雅的呼吸逐漸平穩,她的面色也開始恢復了一絲紅潤。克蘭緊握著她的手,感受到了她體溫的回升。
他知道,莉雅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時刻。
“莉雅。”
克蘭輕聲呼喚,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寬慰,“你還好嗎?”
克蘭的聲音中透露出明顯的焦慮,他坐在床邊,用手指輕輕觸控著她的額頭,感受著她的溫度,尋找任何不適的跡象。
現在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克蘭很擔心冰封之種的再次反噬。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
“沒事的克蘭,我現在已經好多啦,謝謝關心。”
莉雅的聲音雖然依舊微弱,但帶著一絲安慰的力量。她抬起手,輕輕握住克蘭的手。
她的手有些小,也很冰涼,但對此刻的克蘭來說,卻比任何東西都更能讓他安心。
看著克蘭這副緊張的模樣,莉雅不禁微笑著。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光芒,能享受到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她當然知道克蘭的擔憂,但看著陪在自己身旁的克蘭,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已將她的心徹底填滿。
“好啦,我真的沒事,克蘭。”
她重複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堅定,“只要再休息一會兒就好啦!你看,我這不是沒事了嘛!比起我,村民們更需要你。放心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
再次回到昨夜的戰場,克蘭所見滿是瘡痍:
這一夜是血腥的,雖然強盜們已被全殲,但那些不幸罹難的村民卻再也回不來了。
有些村民失去了孩子,有些孩子則失去了父母……哭泣聲徹夜不絕,克蘭從未感覺到,北境的夜晚竟是如此漫長。
直到這時,克蘭都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居然真的發生了。
就在昨天,他俯瞰山腳下的村落時,這裡還是一片溫馨祥和的景象。他甚至還期待著這座小城逐漸繁榮,村民們安居樂業的景象。
可是……那些幻想就像被輕易摔碎的鏡子,再也無法拼湊完整了。
當災難降臨的時候,往往不會給你準備的機會,只有事後痛悔的餘生。
如果他能早一點趕到戰場,或許就能多救下幾個村民……
但是,沒有如果。
漫長的寒夜終於過去,當黎明的曙光再次灑向這片村莊時,不再有歡快的晨間氛圍,空氣裡只瀰漫著刺鼻的血腥氣息,
克蘭站在清晨的寒風中,慢慢徘徊在混合著爛泥與血漿的小道上,耳畔不斷傳來的哭喊聲讓他越走越慢。
昨夜,二十多位村民在強盜們的襲擊中失去了生命,他們的屍體被無情地遺棄在冰冷地面上。
他們都曾勇敢地抵抗過,用農具,用拳頭,甚至是自己的牙齒……他們用自己的一切與強盜們搏鬥,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犧牲者們有成年的村民,也有無辜的孩子,強盜們的殘忍行徑讓每個村民的心中都被仇恨填滿。
“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克蘭攥緊了拳頭,額頭上的青筋暴突著,甚至連指甲刺破了掌心都毫不自覺。
的確,他們昨晚贏了,可萬一輸了呢?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迎接勝利,但失敗的代價,需要所有人來揹負。更有人曾說過: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要知道,這還只是一夥不入流的強盜而已。
如果沒有足夠的武裝力量保護自己,那發展再好的領地也只是一塊人人惦記的肥肉。
他所需要的,村民們需要的,冷杉領需要的,是一支鐵血強軍!
……
寧靜的村莊被一陣急促的鐘聲打破。鐘樓巨鍾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在寒風中迴盪,穿透了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克蘭敲響了鐘樓巨鍾,沉重的鐘聲在村莊上空迴盪,將倖存的居民召集而來。
這口鐘上斑駁著鏽跡,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了。
但今天,它突然響了。
村民們很快聚集在廣場上,昨夜的陰霾還未散去,空氣中的血腥氣息依舊瀰漫,而他們的眼中始終燃燒著仇恨的火焰。
看著眼前的村民已經悉數到齊,站在鐘樓上的克蘭突然深吸了一口氣,大聲道:
“各位村民們,你們好。我叫凱爾·克蘭,是這片領地的新任領主。或許你們沒有聽說過我的名字,但你們一定都曾見過我,也見過這個徽章。”
克蘭高舉右手,將手背上的家徽展示給在場的每一位村民。
“是他!昨晚我親眼看見就是他徒手打死了十幾個強盜,沒想到他就是我們的新領主!”
“怎麼可能?之前的那幾任領主不都是一群該死的吸血鬼嗎?它們只會躲在那座黑石城堡裡,甚麼時候理會過我們的死活!”
“不,是真的!前兩天我親眼看見!就是這位大人在酒館把那些恐怖的黑鎧給打爛了!當時我們好多人都看見了!”
“是啊!昨晚他還從強盜手中救下我們一家!居然真的是他!”
在場的村民開始小聲議論,有的交頭接耳,現場似乎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昨晚,我們經歷了一場災難,失去了家人、孩子或是朋友,他們的暴行讓我們的家園滿目瘡痍。
今年的冬天很冷,也很漫長。這一次我們安全了,那下一次呢?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克蘭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鋒,直刺每個人的內心。
戰爭?戰爭從未結束!
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仇恨和憤怒。這些情緒是我們永遠失去的東西,也是我們戰鬥的理由。
我們必須做好準備,因此,我需要建立一支軍隊保衛村莊。任何願意加入的人,我會將我所學的一切都教給你們。”
克蘭的目光突然變得嚴肅,逐一掃過村民們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沒法向你們保證甚麼,但有一條,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會與這片領地共存亡!”
當克蘭演講結束,現場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北風停滯了,飄雪彷彿吸收了所有聲響,連村民們的每一次呼吸聲變得異常清晰。
足足過去了幾次呼吸的時間,現場依舊是一片寂靜。
村民們在思考,在猶豫,同時也是在等待。
就算昨晚經歷了這些,也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嗎?
難道他們所能做的,就只有緬懷過去?
然後等待下一次強盜入侵之後,帶著傷痛繼續活下去?
就在克蘭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勞時,一聲怒吼突然從人群中響起:
“我加入!”